女人点头,声音平静:“这是我丈夫的意思。他说,做点好事,能积德。”
镜头扫过她手中的回执单。转账金额:三百万元。付款账户名称:宁波康泽医疗有限公司(已注销)。
收款方:星原医疗救助基金会——沈知微母亲生前接受治疗的医院所属公益组织。
画面戛然而止。
沈知微站直身体,呼吸略沉。
“你还好吗?”程雪阳问。
“没事。”她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热水顺着杯壁升腾起一层薄雾,“继续查剩下的16家。”
程雪阳没追问,只是重新投入数据筛选。他习惯她这种节奏——突然停下,又突然推进,像钟摆,在沉默中积蓄力量。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
半小时后,程雪阳忽然出声:“不对劲。”
沈知微抬头。
“剩下这16家,虽然还在营业状态,但近半年没有任何社保缴纳记录,也没有增值税申报动作。办公地址实地核查全是虚拟注册,有的甚至是废弃厂房。”
他调出一张地图,红点标记出所有注册地,“而且,它们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段落集中在一个区间内,说明是同一批代办机构集中注册的。”
沈知微盯着地图。那些红点像被刻意撒下的棋子,分布均匀,毫无生气。
“壳公司。”她说,“批量生产,专为转移或藏匿资金。”
“关键是,谁在操作?”程雪阳皱眉,“林婉不可能一个人完成这么复杂的布局。她背后一定有人在技术支持。”
沈知微没答。她想起心跳回响里那个编号 ZR-FIN,想起工牌上一闪而过的TLC-03,想起母亲病房门口那张被替换的值班表。
这些事都不是孤立的。它们是一张网,由无数细线编织而成,埋进时间深处,等着某一天被人拉扯出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把路灯的光晕拉成长条。
“你有没有想过,”她忽然开口,“有些人做坏事,并不只是为了钱?”
程雪阳抬眼。
“他们是为了证明自己能控制一切。”她说,“连别人的死亡,都能变成一场仪式。”
程雪阳合上电脑,声音低了些:“你想查到底?”
“我已经在底下了。”她说,“现在只想看清,是谁亲手把我推下来的。”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夹上。最上面一页,是那七家已注销公司的清算报告摘要。
她走过去,翻开。
在第六页底部,一行小字引起她的注意:
“清算组成员:李维(项目经理),张涛(财务顾问),赵敏(法务监督)。”
名字普通得像是随便填的。
但她记得,在三年前最后一次基金例会纪要上,也有一个叫“李维”的外部审计人员签字。
当时没人留意。
因为那份纪要,后来被当作她违规操作的关键证据之一。
她把纸页轻轻压平,指尖停留在那个名字上。
程雪阳站起身,走到她旁边。
“需要我联系稽查部门调原始档案吗?”他问。
沈知微摇头,“还不用。”
她把文件夹合上,放回原位。
“先查这个人。”她指着“李维”两个字,“我要知道他在过去三年里,经手过多少家公司的注销案。特别是,有没有其他涉及医疗、金融或公益领域的项目。”
程雪阳记下名字,打开加密浏览器开始检索。
沈知微重新坐下,闭了会儿眼。
心跳渐渐平稳。
但她知道,风暴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