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辛兰和石良双双请假回了云辛兰老家。
此时,史所罕见的雪灾(冻雨)正肆虐南方大地,贵州遵义也没躲过这特大凝灾。人们的工作和生活大受影响,尤其是交通,几近瘫痪。
云辛兰一行仿若西天取经,经历了无数的周折和辗转才到县城,车不能行,为了赶上云父的大寿之日,一行人不得不扛着笨重的行李在冷硬冻雨覆盖的山路上步行了七八个小时才得以顺利到山里的云家。
一路上的辛苦与奔波,又水土不服,石良刚到云家就上吐下泻。云家父母忍着那百年难遇的酷寒,破冰上山,徒手找草药,好不容易凑齐就急急弄回家熬药汤给石良喝。
云家对石良,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无论在云家还是在谁家做客,火炉总是摆在石良面前;最好用的纸巾也都随时供应石良,以防他突然想上厕所;石良最喜欢吃的猪脚圈也都紧着他吃;婶婶和嬢嬢还都追着他添饭添菜,唯恐慢待了他。云家和云家的亲戚都尽可能的对石良好,就因为他是云辛兰的丈夫,是要照顾、陪伴云辛兰一辈子的人,他们认为,只要对石良好了,石良以后就会待云辛兰好。
云辛兰呢,她最愁的是现金,她无奈地发现——钱是最不经花的。
兄妹几个分摊的寿酒等一应花费,还有云辛兰另给父母的红包以及礼物等开销,已经花去6000多。依着礼节,新婚归宁的女子和女婿要到各房亲戚去告喜,告喜时每家都要随相应的礼品,这样一下来,又花了好几千。待云辛兰和石良辗转回到大泽镇的时候,两个人的存款已经不够还石母那15000了。
石良和云辛兰算账的时候,就责怪道:“你看你看,去了一趟你老家那个鬼地方,见了一帮刁民,要了我半条命,还把我们存了半年的钱都败光了。这下好了,老太婆那只能先还8000了。真是,就你那个老头,还过什么寿啊!又摸不出钱来,还要老子出钱让他风光!老子自己都没风光过!”
面对石良的怨怪,云辛兰满心的愧,就是算不明白为什么会一下花了这么多,不断在本子上计算着。她不知,人情账是永远也算不清的。
云辛兰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拍脑门,兴奋地说:“哦,我借给嫂子1500,她们盖房子欠的钱就差1500就还清了。我妈和嫂子在我面前眼泪花花的,我就摸出1500给我妈了。我忘了这个。还有,给姐姐家三个外甥的压岁钱,还有小果的压岁钱,还有几个爷爷奶奶的红包,是要这么多,没算错!唉,回一趟老家把我半年挣的工资都花光了,真是,就给我留了点路费和生活费。”
石良在旁边不断地“呸”和“切”,愤愤地说:“就你们那个鬼地方的那些吊人,就是死要面子,好意思狮子大开口要这么多钱的,真把我当凯子了!老子再也不去你那个鬼地方了!”
云辛兰算账的间隙,温温柔柔地提醒:“不要那样说我家人,我们也难得花这样一次。也不是只有我花钱的,我哥哥和姐姐都花的!”
石良还是觉得不够解恨,又幸灾乐祸道:“我看你怎么跟我妈交待?!哼,等着吧,拿不出15000,她肯定又要闹!”一边说一边斜瞄那个不断在本子上计算着的云辛兰,不住地呸着,心里无限悔恨娶了个穷山沟的女人。
石良拿出8000给了石母,并把陪着云辛兰回娘家的花销也一一上报以求石母放过他。
果然,石母捏着那8000在手里,垮着的脸就再没恢复原状,厉声道:“好好叫看看,个就是外地女人,全是向着娘家个!我早关照你当心点钱夹子,你否听,奈么好,一年辰光个铜钿全把伊娘呢。你老娘就只得这点点散碎个。奈么好!下趟我这点点碎银钱阿没了呢!”
“哎呀,否要瞎讲。伊把伊娘个银钱是伊自家挣个,伊一个月头三四千呢,还有奖金,啊,都是她自己挣的。”石良见石母并没有怪他没还够数目,也大着胆子为云辛兰说几句,就怕石母在这几天闹得太厉害,万一连累了他。
“戆儿子啊!伊嫁我屋里厢来呢伊就是我屋里个宁(人),伊挣个钞票阿是我屋里厢个!做撒要说是伊自嘎个?伊个就是恁个。你们否要买房子了?否要养小鬼个?你阿有爷娘,阿要孝敬撒?娶伊回来否是让伊贴补娘家个,娶伊是为着来帮你孝敬我同你爷个!别人家,新娘子娶回来就享福呢,你阿喊你家主婆来好好孝顺孝顺你老娘,也不算白做我一趟儿子!”石母戳着石良那满是痘坑的脸,只差把那面皮戳烂。
“孝顺总归要孝顺个!个么现在个辰光我们也困难撒。还养小鬼!啥条件撒就养小鬼。等等吧,等以后条件好一些些再讲吧。”石良冷冷地说话,说着就将一把韭菜丢菜篮里。他厌烦了从一大把韭菜里挑出肥厚叶片的韭菜来,他干不了这细致活。依他的意思,最好韭菜不要吃了。他和他继父每日在院内的韭菜地一次次就地解裤腰带“浇灌”出来的韭菜,谁喜欢吃谁吃,他才不高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