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音听屈晚慧如此说话,难得的没有生出反感,反觉得她所说皆是不加修饰的真。这是缪音对别人所没有的。因她品出了屈晚慧的如此说话是发自本心而非世俗。
屈晚慧呢,也不觉得她在纤纤缪音面前的粗糙和狂放是失礼了,举着茶杯又让缪音给续了茶,喝着茶还不够,还要听缪音吹曲,因为她听说缪仙女的笛子是为一绝。
缪音也高兴,轻轻盈盈地进门拿了笛子出来,就着那竹荫,就着那上午不燥的阳光,开始吹奏她最最欢喜的自创笛曲。
屈晚慧一开始是准备鼓掌的,当缪音一袭白衣立在竹荫里深情吹奏的时候,她便放下了那早就合在一处的双手、静默不语了,接着又摇头又晃脑,眼里有泪花闪,为那画面,也为那乐声。
于是,两人在那荡气回肠的旋律里久久没能走出来。
于是,只有风凉、茶温和竹叶青青。
缪音牵着屈晚慧去参观她的地下室。
屈晚慧对着那满屋的乐器直呼壮观。当她看到一架凤首卧箜篌,更是再次夸张地张大了嘴巴,又见缪音拨动那弦深情演奏起来,她直直捂住了嘴。
缪音一曲奏毕,如菊般笑,说:“这是我妈妈送我的成年礼,特为请民间高手复制的卧箜篌,我最爱它了... ...”
屈晚慧忍不住赞道:“好听!好看!你真厉害,什么都会,还有你不会的乐器吗?”
“谢你夸赞!也不都会,毕竟古今中外那许多乐器呢,只是,我喜欢的乐器是都会的。”
“那这些都是你喜欢的吧,这是什么?看起来好特别!”屈晚慧指着旁边的瑟问。
“那是瑟,是我最近学会的。瑟最早存在于宫廷雅乐系统,现在很难买到,我是请人帮我按照曾侯乙墓出土的瑟仿制的,还原度较高。只是现在曲谱较难收集。”
“你真是,我觉得这不单纯的是基因和热爱了,你简直就是天上的司乐仙子下凡。你比我那会敲奏编钟的师姐厉害多了!你知道吗,她从小学这个,就学这个,学到最后都经常被请出去给中外贵宾表演,在我们那可是不可缺的人才呢。你这不一样,你什么都会,你这绝对是天上的司乐仙子下凡来,要唤醒我们对传统音乐的热爱了!”
“你对我的评价,是过于偏爱了!不过,我很喜欢你最后一句话。我们华夏多少年历史的,多少璀璨的文化的,我是爱都爱不够的。就好比乐器,那每一样都是我古人的智慧与高级审美的呈现啊!比如我们的古琴、古筝,乃至于二胡和笛,都有它们独特的美,也无一不彰显着中华先民的无上智慧和崇高德行。每每抚琴时,就觉我不是在抚琴,我是在和先贤圣哲对话,那种感觉,妙不可言的!”
“你说的是这个吗?”屈晚慧指着身旁的瑟。
“我说的是这个。”缪音指向她身侧那张青桐古琴。“你想听听它的声音吗?它跟管平湖那张清英琴的乐声相近,有金石之声,听之能拨动你的心弦,叫你胸腔舒悦。”缪音说着就坐下拨动琴弦。
立时,屋子里便流淌着《高山流水》那绝妙的旋律,瞬时将世外的意境娓娓勾勒。那仙子般的人儿,垂眉轻拨弦,无论是勾、摘、抹还是打,每一下都似有力地在屈晚慧的心尖拨动,乃至于不论身上哪一处都淌着舒服与惬意... ...
一曲毕,接着又是一曲《阳关三叠》。每一次的按、吟和揉都将那虚实相生的意境完美呈现,又将那哀婉叹息和离别愁绪通过琴声表现得淋漓尽致。那心尖最柔软处就被一次又一次温柔地抚触、弹拨,只叫人胸中阔阔,让人飘飘欲仙。
屈晚慧醉到不能自已,肉手覆于胸口,闭目,随着缪音人琴合一的弹奏而入了极致松快的世界。最后,是一曲悠扬的《梅花三弄》将缪音从“仙境”给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