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静姝喜欢那样的花色,喜欢那样的热闹,握着那烫手的茶碗招呼着屈晚慧说:“你拍吧,蛮好看的!我嘛,吃不了苦的,只好绿茶里添一些甜味道的么事,中和一下寒气,个么,看看也好看的哇。”
屈晚慧笑,也不客气了,举着手机对着孙静姝那一碗茶咔咔拍。如今,人们对这世间所有的欢喜多是用拿出手机拍下照片为表达,最简单直接又朴素的表达。
孙静姝探身去看屈晚慧的茶,只见白瓷杯里清清爽爽的琥珀色茶汤,再无其他,便问:“看来你欢喜红茶的。”
“是的,我现在就爱红茶。这是我江城一个朋友告诉我的,她说红茶养胃,我前段时间喝绿茶会肠胃不适,喝红茶就会好很多。她专门研究养生食方的,我喝了她的红茶,感觉更好了,就爱上了,现在不喝都要想念的,走哪都是红茶。”屈晚慧说着,又被窗玻璃上的细密雨滴吸引,转头望出去,天地之间雨雾蒙蒙——下雨了——沿河一排房子尽洇雨雾,那便是画中的烟雨江南。
“我们溪城的红茶也有历史了哇,多少年数都是御茶,小老百姓碰阿否敢碰的咯!现在好呢,我俚也好同帝王一样个享受咯,多少好啊!”孙静姝脸上有悦色,淡淡的,那是因为她的几场离婚官司艰难全胜的原因吧。
屈晚慧饮一口茶,让甘香停留在唇齿间,面对着那样一个美好的美人儿,和着那如诉的评弹,笑说:“是啊,多好啊,我现在只觉人生最美不过如此。”
孙静姝也笑,说:“奈么好,你说得我都不好动呢,索性不要吃呢,看看就好呢。”于是收回手,将那只粉嘟嘟的荷花糕留在碟子里。
两人相对而笑。女人都是爱美的,爱这世间一切的美。因爱美,而惜美。
屈晚慧便说:“恭喜你!终于,一切都好了!”
孙静姝豪气地甩甩手,说:“所以我开心啊,难得的开心呢,要紧要叫你来一道白相呢。这样好个日子,这样松快个辰光,是要好好庆祝个。我嘛最好山里去住住,还是为了你这个‘外地人’特为这里跑跑咯。那能怎样,我高兴呀,我高兴嘛总归怎样都灵的哇!”
“嗯嗯,是是,我懂的。所以,谢谢你特为的安排,也真心为你开心,咱就吃甜,就吃漂亮好看的,就要我们心里更舒服,就要多多的开心。”说着将那只最粉最可爱的荷花糕推到孙静姝面前去。她知道,孙静姝就爱那些粉嫩的颜色,就爱那些甜蜜蜜的味道。
孙静姝也不推了,拿着小匙小小的尝了一口,细细品着,满意地点了头。搁下小匙,说:“这是啥时代啦?法治的时代。他要想骗我,想分我的房子,想骗我去帮他还贷,哪能?本来想着离婚官司结束了大家桥归桥路归路呢,他又厚着面孔伙着一帮狐朋狗友弄了一堆假借条,又跑去跟我打官司。儿子也不顾,就是要一趟一趟整我个。好呢,现在啥也没捞着,还是要光杆子跑出去。个么,这样几趟下来,我嘛累是累死,精力也耗了不少,个么也让我长见识呢,也叫我腰杆子硬呢。”
“是,蛮不容易的,你这几年真是,真的蛮累的。所以,有时候真不是我们找麻烦,是麻烦缠着我们,我们又不得不发狠解决,不解决嘛恶心的是自己... ...咱不想那些不甜的事了,多吃点甜的。”屈晚慧一想到孙静姝这几年尽在孤身面对不断使坏的前夫,想到她被无良渣男纠缠磨折的百般不易,心里就为她百般心疼。然,除了在精神上安慰和鼓励,再无有可帮得上的地方,心里又格外难受,只好一再叫孙静姝多吃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