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晚慧心伤了好一阵,无处去宣泄,也无处去倾诉,就一直憋在心里。又忧心石黛的学区,就每日郁郁。又不敢叫石黛发觉,每日的强装笑颜无事,装得痛苦不已。
淤积在心里的伤终是叫屈晚慧那连年都亏着的身体倒下了。大热天的,浑身发冷,捂了厚厚的棉被还颤抖不止,脖子两侧又一阵阵地抽疼,连爬起床的力气都无一丝了。
屈晚慧身疲头重,起不来。隔着几堵墙喊石良,喊不动,又发语音,被无视。只好打电话又发短信让他去接石黛,又让他准备晚饭。
黑着一张脸跑到学校的石良,被那浓烈的、过于香的小吃味道吸引,双眼一对,身子一凑,嘻笑着就买了一大把炸串吃起来。他一手举着烤肠,一手举着炸串,手腕上的塑料袋里还吊着些辣条等零食,径直朝下课的队伍冲过去,伸手就要递给石黛吃。
石黛见是爸爸来接,很是警觉地避着,就怕他把那些不健康的零食喂给她吃,那她的榜样作用可就没有了。
石黛将高举着的班牌交给班主任,急急绕开她爸爸往远处跑了。
有同学喊:石黛的妈妈都没来!
班主任笑了一下,温声跟同学们说是爸爸接的,继续维持秩序。
石良追着石黛,喊:“诶,爸爸给你买好吃的呀,香哦!你怎么跑了呢?”一边跑一边啃烤肠。
石黛跑过小吃摊,跑过人群,直跑到没有认识的同学的地方,停下,站定,对石良说:“爸爸,你买的东西是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老师都叫我们不要买,我是不会吃的!你也别买了!”
“这小姑娘,真正,怎么跟你妈一样的,一说话就要教训我。我给你买的晚饭呀!你妈跟瘟猪一样躺在床上,又没人给你做饭。”石良吃了一根辣条,连连喊辣,又说:“你们学校可以的嘛,我们小时候的零食也买得到的咯!”
“那我也不会吃你手里那些东西,我宁愿吃你做的,你还是去买菜做饭给我吃吧。我一点不喜欢吃你手里的东西,还浪费钱!”石黛仰着头,目光定定。
石良看了石黛一眼,要紧将目光转到别处去,大口吃掉手上的烤肠,又说:“哟呵这小姑娘,跟谁学的?对老爸这么凶。不吃拉倒,我一个人吃,我还多吃点呢。”说着就跑到石黛前面去,径直去找他的车了。
石良懒得烧饭,叫了外卖,将外卖摆桌子上就喊石黛去吃。
石黛又是摸妈妈额头,又是倒开水拿药片,守在床头就要给她妈妈弄好才好放心。吃了几口石良点的外卖,跑进房间对屈晚慧说:“妈妈,还是你给我叫外卖吧,爸爸他叫的外卖太难吃,一股怪味道,我闻着不舒服。”
屈晚慧昏沉沉地睡着,隔着一道门也闻到餐厅里那股外卖饭食的怪味道,也知常年吃家里饭菜的石黛下不了口吃那样的东西,迷迷糊糊中拿手机点了一家比较靠谱餐厅的小菜又睡了。
屈晚慧没力气爬起来,没法辅导石黛的作业。石黛就一趟趟去找她爸爸帮她背诵和默写,跑了好几趟,也喊了好几回,石良都没动。最后,石黛发火了,撑着小腰批评她爸爸不对不好。石良才骂骂咧咧地走进娘母两个的房间,也不念默写的词语,也不念默写的单词和汉语,就抽出旧课本一阵乱翻,随手拿起一本语文书就读:“入竹万竿斜xie”。读完又说:“嘻嘻,这诗好。你们也学这诗的?爸爸小时候也学的咯。”
石黛摆好两门学科的默写本端正坐着,就等她爸爸念词语呢,却听到他念了八百年前的课文,小脑瓜一扭,严肃纠正道:“要读xia,不能读xie。”
“不要忽悠我,这拼音标的就是xie,爸爸小时候... ...欸,我们小时候学的xie吧?”石良的双眼在书页上来回转,又对着石黛那端正且鲜明的课堂笔记一阵心内赞叹。
“就是读xia。老师说古音就是读xia。我也觉得要读xia,因为xia才押韵。读xia才好听。古诗呀,就是要好听。只不过老师要我们写作业和考试的时候写xie,背诵的时候也要读xie,但老师又告诉我们它本来是读xia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说她小时候也读xia。妈妈说现在可能被人改了读音,可能怕我们小孩子分不清斜字才改的xie。我分得清的呀,老师给我们讲押韵讲古音我就懂的呀,而且中国好多汉字都是好几个读音的,我们都能分得清楚的。爸爸你可不能读xie,因为xie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