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期间,缪音和缪妈妈一直在做志愿者,缪音还忙里编录了一些当下急需的疗愈乐,专为清肺养肝。
屈晚慧去接石黛时,缪音一眼从屈晚慧的眼里看出了伤,故而留她在听松坊。
听松坊就是缪音的那间榻榻米房间。推开榻榻米北面的木轩窗,远可观茂盛的绿竹,近可赏后院的古雅盆景松,内可闻榻榻米天然松木和杉木的香。故而缪音将它定名听松坊。
屈晚慧常去寻缪音,也常在听松坊听她弹奏或吹奏,也常常攀着窗望窗外的那些景致,也竖着耳朵去听地下室的声音。
今,屈晚慧借着等石黛一起回去的借口,倚着听松坊的轩窗就不动了。她想偷个懒,不想工作,什么都不想做,就想赖在这儿,只有这个地方能让她心境舒阔。
缪音给她分享了许多曲子,还建了乐单,起名“音薬”,说那些曲子可以疏肝解郁,有的还可以舒心清肺。
屈晚慧按了播放器按键,听到那曲优美又治愈的《晚舟》笛曲,就无限循环了,哪怕她已听过千遍。
通过悠扬的旋律,感受那通过颤音、吐音以及电子琴协同扬琴表现出的水波荡漾的柔美,屈晚慧面前浮现出浮光跃金、晚舟归航的悠然图景。连贯的长音和柔和的颤音营造的开阔纯净,使屈晚慧呼吸顺畅,心神亦宁静。不自觉的,胸腔和肝肺处似也被一下下的、有节律的、温情地抚触。到了高潮处,那中高音区的穿透力和空灵感直直叫她五脏六腑的烦闷都随那清亮悠扬的乐声而消去,只觉五脏舒泰,心胸阔平,清气升升,浊气无一。
只此一曲,胸中的多日烦闷就消了大半。再听上那么五六七八回,便不知人间苦为何物了。
心被那美妙的乐声荡涤了,整个儿又清清亮亮、鲜鲜活活的了。屈晚慧便也开始心有旁骛了,手随眼动。自己弄了茶水喝着,又吃了她之前送来的梅子,酸得龇牙咧嘴的那种梅子,缪音说喜欢吃,就都给她了。也奇怪,到了缪音的地界,之前难以下咽的吃食竟能觉出美味来,那残留着梅子的酸涩的天然之味她吃不出来了,只觉出蜜蜜的甜和爽口的脆。不知不觉剥了两个,三个,又两个,直到把白色海棠花瓷碟里的梅子吃完。
又翻出一本笔记。她翻开了,还看了。她知道,缪音不是一个有秘密的人,故而放心大胆地看完了。然后,神色复杂。然后,心事重重地往楼下走。
屈晚慧一般是不会去打扰缪音和石黛的,因为石黛见到她会紧张,石黛单独和缪音在一起就会很放松,所以她一直是避得远远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就是想去听听。
“好,我们来复习一遍,让我们通过指尖的虚实变幻抵达‘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的永恒之境。此句出自苏文忠公。嗯呢,我们开始第一段... ...”
素净白搭配天青色的棉纱汉服,外罩一件乳白外衣的缪音在前侧引着,恬静面容如夏日清荷,温软的眸子正与那琴“对话”。
斜侧的石黛穿着一身鹅黄汉服,外罩淡粉和天青相间的纱衣,极认真地端坐。小小的她穿着这样的衣裳,衬着那高绾在头顶的髻,搭着粉雕玉琢的面容和蓄满星星的眼睛,像极了一个仙家小童在认真受着仙师的教训。
“好,起... ...嗯,左,蜻蜓点水,右,岳山... ...善;月映寒潭... ...”缪音起了头,正坐侧耳去听石黛的。
“嗯... ...山泉滴落,善;好,承... ...注意按音和散音... ...小溪流慢慢向你而来... ...善;左猱... ...快去,慢回,打圆圆,水波荡漾,嗯呢,这是溪流迂回于山石之间... ...善.. ...”缪音侧耳听着,无一丝杂发在额的头微微点着,垂眉微笑,仿佛是经由石黛的琴声回到那荡涤心灵的深谷幽泉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