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晚慧很久没再去找石良,她也不急。她发现,真正的离婚不是领离婚证,也不是财产和关系分割,而是从心里把那个人隔开了。她对他,淡漠且无所谓了。至于他过去制造的那些伤和不好的回忆,也不在意了。她只要跟他断该断的关系,要她该要的钱,要石良付该付的责任就行。她现在和石黛一起生活,每天都只用操心石黛的生活和学习,再就是她自己以及朋友们的事。石黛又懂事,她操心得少。虽然一个人带石黛吧,她却前所未有的轻松。追根究底是“石良那个主要干扰源”被隔绝了,她少了许多的人为麻烦,少了许多人为的糟心。在白天,她常常没来由地轻松和惬意。虽然房子是租的吧,她却也一点也不急着买一套自己的房子了,也不担心石黛不喜欢租房这事了。她突然什么都不急了,也什么都不怕了。好长时间才有一单成交,收入也是可怜,她也一点不急了。焦虑没有了,担忧没有了,焦躁也没有了。她发现,这就是离婚,真正的离婚。
石良以为屈晚慧长久不催他是“知难而退”了,又开始在外嘚瑟。嘚瑟了一阵又没趣了。虽然他时常可以自由来去外面女人那,回家却不那么有劲了。因为还没离婚,又顾着邻居面前的面子,不好把那些女人带回来,也不好时常地待在外面。他一个人在家里,格外寂寞。渐渐地,他不那么爱打扫了,也不拖地了,就连自己的碗都不精心地洗了。家里处处摆着垃圾桶和纸箱子,里头都是外卖盒以及腐烂发臭了的食物。在某几次吃饭的空隙,他开始想念桌上满桌菜肴的样子,开始想念一家子人围坐一桌聊天的样子,哪怕是吵架斗嘴的样子,他都无比怀念起来。且,他胆小,深夜里,黑暗中,稍微有点动静,他都会怕,怕得关紧几道房门又拿椅子顶住,时刻竖耳关注外面的动静。他就不明白了,屈晚慧那个母老虎在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怕,现在怎么就这样怕了呢。想着想着就想要叫屈晚慧她们回来,哪怕不离婚了。可他又不能主动提起这事,主动要求她们回来就是他认输,一认输就被动。不管他选转钱还是选不离,都是他被动,都是他掌握不了主动权,都是他的钱包受损失。他可不敢提。只是有事没事就去学校门口堵石黛,跟她说些他自己听了都觉得假的“爸爸想你”“爸爸想看看你”之类的话,好唤起石黛对他的爱或者想念,叫石黛引她妈妈回来。那,到时候就可以把一切都推石黛身上或屈晚慧身上,他依旧可以既达目的又可以不给一分钱。
去嘛,就买一些石黛压根不会吃的,石黛不肯要,就追着塞,一边塞一边说石黛跟妈妈一样看不起他。气得屈晚慧再也忍不住,直直从人群将他拖走,拖到人少处。
屈晚慧对着垂头做可怜状的石良,一番疾言厉色地追问,问他这么多年有没有观察过石黛的喜好。又觉浪费时间,急急口述一遍石黛的爱好。知道石良记不住,只好又编辑文字发给石良,只希望他下次来“送父爱”的时候可以按照石黛的喜好送。
石良也愿意下本了,石黛爱吃的都要买了送过去,还不是一次买一样,是买两样,说叫她拿回去和妈妈吃,也不是只送一两天,而是天天送。送得石黛都腻了,他又不知道换花样,就是买,多多地买,买了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往那学校门口扎。
屈晚慧见着石良那样子,知道他是寂寞了,知道他是有退堂鼓要打了,知道他是有悔意了。当然,她也清楚地知道,石良的悔意不可能长久,只可能是一阵子。她也不出声,也不催他选择,静静地看着。
送了几回,娘两个还是不表态。石良不得不开口了,说:“过几天要去吃个酒,你们都去,老太婆非要你们去。”为了去大泽村吃酒,又在心里庆幸他还没有离,没离就可以把她们带着,带着就好叫大家都知道他是没离婚的,这样在亲戚面前说起来也有面子,他的男人的面子。
石良最最欢喜单身汉的日子了,屈晚慧能把石黛带出去单过,他高兴还来不及。只不过,为了回村不被人说道,面子上还是要装的。故而,为了回去的面子,那几天就格外多的花样给石黛买东西,把石黛有生以来他没买过没送过的东西都买了都送了。看得屈晚慧直接哼唱起“失去后才珍惜,还有什么意义”。
石黛呢,因为学业忙,也因为石良的原因,不大愿意去。她对屈晚慧说:“那个亲戚并不很亲,他们不会在乎我去不去。所以我去不去都没关系,爸爸非要我去。我自己都不出去玩,我哪有空去吃酒席呀?妈妈你不知道吗?他一定要你和我去,是为了他的面子,为了在那些亲戚面前好说话。他不是为了去给那个亲戚凑“欢喜”,也不是为了我去吃喜酒开心。”
屈晚慧听得愣了几秒。她从来不知道,小小的石黛竟然懂得这么多。这些说法,她都没想到。细想一下,石黛说的也确实是那么回事。屈晚慧尊重了石黛的个人意见,没叫石良带石黛去,她也没去。
石良一个人去吃喜酒,吃得垂头低眉的,尴尬得浑身长刺。他不敢去看周围,因为家家都是携家带口,就他一个人。虽然他喜欢在家里光杆子一样地没人烦他,但,去了外头,去了亲戚的面前,他又不想光杆子。尤其是在经历了屈晚慧当众宣布离婚那事,他就格外地想要“携家带口”,好叫那些人看看,他依旧是没被离婚的。可,终究是没能如愿。他为了他老母的命令,不得不来,来了,就因为他一个光杆子而吃得浑身不自在,连话也没敢跟别人说几句。匆匆就跑了。
石良没办法了,只好依旧往学校门口送各种石黛爱吃的。若石黛买衣服鞋子,也会屁颠颠地及时付款,人也变得格外的配合和好说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
石黛都察觉到了。买完衣服就坏坏地笑,说:“妈妈,爸爸他肯定想让我们回去住了,他肯定是害怕了,他一个人住。”
这句话只把屈晚慧笑得捧腹。为了不至于在商场的人群里尴尬,即刻又收住。
屈晚慧不想再耗,直接问石良的选择。石良不选。只说屈晚慧过分,私自带走石黛不应该。如果她要继续这样,以后还要去找屈晚慧的老家人要说法。
石良不说离婚也不说不离,就是要屈晚慧自己带着石黛回去。屈晚慧便了然,只让石良转钱。
石良自是不肯,忙忙说:“你要滚你就滚,别把我女儿弄走。我不上你当。”
屈晚慧道:“好吧,那我知道你意思了。你不是要跟石黛断绝关系,也不是不想跟我离婚,你是想跟我争石黛的抚养权,是吧?那也可以。只要石黛愿意,只要你写保证书,保证不打她,对她好,也不把她送奶奶那儿去,也不叫奶奶来替你照顾她,我可以同意的。你可以试两个月。如果你能做得很好,石黛也适应,那我们这婚也可以离得简单些了。”
石良一听,觉得有搞头。这样,不用给屈晚慧很多钱了,还可以向屈晚慧要单子上那些钱。石黛在自己手里,花多少他都可以控制,那还怕什么?况且,石黛渐渐大了,很多事都可以她自己做,他也累不着。不就是带个孩子嘛,能有多累?能有多难?试试就试试,切。眼珠子转了两转,道:“不就一个孩子吗?好像有多难一样。你不想要她就不要呗,反正我要的。我带就我带,你马上把我女儿给我送回来。我跟你说好了啊,孩子我带,你也要给我那些生活费的,一次性。”
屈晚慧答应了他,给了他两个月的适应期。收到石良的保证书,屈晚慧跟石黛商量好,就把石黛送石良那去。并告诉石良,两个月后,如果石黛过得好且适应,就跟石良去办离婚。
也才两个多月,房子里就被石良糟蹋得不像话。桌上摆满了碗筷和塑料罐,碗里是不知道吃了多少天的腐败食物,塑料罐里装着各种变质的零食,桌子上连放水杯的地方都没有。屋子里到处摆满了装满垃圾和杂物的纸箱,地上到处是杂物,墙角生了蜘蛛网,地板以及地板靠近墙体的地方,都是厚厚一层脏污。沙发上没有一处可以坐的地方。厨房也堆着杂物和纸箱,冰箱里的绿色液体散发臭味,让人不敢靠近。石黛进去走了一圈,就退出来,为难地拉着屈晚慧的衣襟,说:“妈妈还是你带我回去我们的家吧。”
石良只好花了两天时间收拾,没收拾好。又让屈晚慧给他叫了保洁做了彻底的打扫并消毒,才成功把石黛接过去。
起先,石良很投入,也很用劲。想着不就是照顾一个小孩子嘛,不就做几顿饭吗,还能有多累?还能难倒他?他学着屈晚慧往日的样子,也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在厨房叮咛哐啷一阵忙活,好容易做好一碗面和一个荷包蛋。端上桌,石黛已经自己倒好温水并梳好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