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狠狠闭了一下眼,试图缓解突如其来的眩晕,却被佟焰接下来的话,震得地动山摇。
“你就不能多依赖我一点吗?”
“依赖?”她怔愣着点点头,“是啊,高怀安这么做,也是想让我依赖,你们是一样的,都一样……”
佟焰看他不对劲,刚一伸手,就被她狠狠拍下。
高敞也不理解自己这一行为,不明白为什么要攻击这双总是给她安慰的大手。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好像只要被他触碰,自己就会化为灰烬。
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她恐惧,疑惑,却没有剖析的余力。
她拒绝了他,所以她也失去了抗衡高怀安的有力帮手。
那么她,还真的能成功吗?
高敞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么多年获得的成绩,竟然真的建立在父母对自己放养的基础上。
一旦他们任意一方选择对付她,她竟然都毫无招架之力。
的确,这么多年她有实力,有积累。但在这个圈子,仍是人脉大于一切。
她这个人脉,显然就比不上高怀安和沈彩。
即便她有很多朋友……或者说,正是因为她认可那些朋友,才不愿意让他们作难。
已经签了合同的,比如刘导和孙导,高怀安必定不会为难。但一旦他采取措施,高敞就会真的没了工作。
全方位的软封杀,虽然不至于对她的个人经济状况造成什么影响,但前提是她选择放弃事业,乖乖当个笼中鸟,金丝雀。
一旦她想“干点什么”,这些积蓄还很可能血本无归。
而这,就是高怀安期待看到的。
佟焰也是吗?
她竟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以前一直让她警惕的东西,她终于明白了。
从他突然出现,还拿出早已恭候多时的财产,说要“还债”,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
他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还债?高敞以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她明白了,是他不甘心。
那她既然没有收下,他是不是会采取其他行动呢。
比如假意和她在一起。
佟焰也只好收回手:“高敞,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甚至比我更清楚小时候的我。我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高敞攥着两鬓的头发,胳膊肘狠狠戳在大腿上,低着头直摇:“不……我也不相信他能做出这种事,他竟然因为我不肯陪他过家家,就这样把我往死里逼……那你也一样——”
“我不一样!”佟焰张开大手扣在扶手上,关节在黑色内饰下显得比白天更加苍白,“高敞,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对亲近的人下手,就连赵阿姨,我也从没——”
“那是因为你才是破坏她家庭的人啊!”
咚咚咚咚……
高敞埋着头,心脏跳得她浑身上下都燥热不堪。
她后悔了。
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后悔了。
但她竟然无法控制自己。
这还是头一回。
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听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咔啪一声,佟焰解开了安全带。
“是,我对她有愧,但这只是理由之一。”
佟焰过于冷静,吓得高敞连忙抬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我没有!这不是看得起看不起的事!”高敞拍着仪表板,恨自己词不达意,更恨理不清自己。
佟焰松松舒了口气,十指随意交叠在身前,让人看不出喜悲:“只是没想到相处了这么久,你还是这样想。”
说罢,他给了高敞一个冷漠的微笑,甩下车钥匙,开门就走。
卷进的秋风吹得高敞直打哆嗦,她愣愣望着空无一人的驾驶座,一顿,一顿,低下了头。
靠在扶手上,任泪水划过眼眶。
佟焰没有回来。
高敞自己开车回了家。
看着两辆车并列停在车库,她又开始呼吸困难,最后也不知怎么回的家,就这么似醒似睡地,熬到了早上。
今天要去见孙导,拍定妆照。
她盯着要裂开的头,打开了冰箱,愣住了。
炒饭,鸡腿,还有辣炒卷心菜,被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
推算下时间,许是昨晚去刘导那之前,佟焰专门回家做的。
等她来吃。
保鲜膜内侧水珠缓缓滑下,映着高敞毛衣的深绿,催她尽快行动。
她迅速拆了保鲜膜,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却忘了早上争分夺秒,容不得她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