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或者说,是当地时间的中午,高敞还没去酒店安顿,就开始了第一天的工作。
一下飞机,她就被北洲的寒风狠狠揍了一拳。
刚飞机她就卸妆了,如今素颜的脸,更显煞白。
她不由地裹紧羽绒服,攥紧领口,但寒风就像密密麻麻的细线,无孔不入。
“哎,高敞,我把内容发给你了,你看一下。”孙导走在前面,边走边看手机,扭头冲高敞说。
高敞应了一声,这才注意到手机没开。
明明调到飞行模式就行了,但她就是想享受六七个小时没有手机的时间。
哪怕只是点亮屏幕,她都说不出得心烦。
开机后,果不其然收到了跟接龙一样不断弹出的消息。
她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口袋,直到行李和她都上了车,才拿出来。
吴逸,贺祥,保洁……甚至还有佟焰。
她逃避似的率先点开孙导的对话框,与他确认了一下流程,然后才不情不愿地挨个处理消息。
她从来跟“社恐”不沾边,但再不社恐,面对成群结队的坏消息,也不会多热衷于社交。
更别说这个节骨眼,怎么可能有好消息。
吴逸说,公关队伍来了一批彤云的人,又走了一批原来的老员工。
贺祥说,高怀安连夜又铺了尚光的黑稿,带节奏说旗下艺人和工作人员相继跳槽,内部或有巨大隐患。
保洁说,她们一早刚进去她家,就被一个高个子男人赶出去了,问怎么办。
高敞才刚睡醒,而且飞机上睡得并不踏实,现在被冷空气侵袭,真就一个头两个大。
他们一行人包的是当地的车,不管是人员密度,还是舒适程度,都比不上她自己的车。
更别说北洲的路也坑坑洼洼,只是盯了一会儿屏幕,她就觉得头昏脑涨。
“咱们还得多久?”她随口问道,声音在动荡的车内显得更小了。
“嗯,大概两个小时?”孙导助理坐在副驾驶,回头忘了眼其他人,“大家累就先休息吧。”
高敞悄悄叹了口气,忍着眩晕挨个回复消息,让吴逸和贺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让保洁待定,等她另外通知。
保洁说的那个高个子男人,不用想,肯定是佟焰。
他为什么还在她家?
高敞刚处理完要紧的消息,就弹出一个熟悉的电话。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她把电话上划,也不挂断,然后继续处理公务。
吴逸在他、高敞和贺祥的三人群里,向高敞交代一些近期事项,其中就有关于高远这次攻击的,但贺祥没有再三人群里回复,而是选择和高敞私聊。
贺祥告诉她,高远今天开始加大了挖墙脚的力度,有些不计后果的那个意思。
高敞笑说他从挖走薛颖儿开始,就只可能加大攻势。
不然她那天在车里,就不会会哭。薛颖儿和林萱走了,感情上受不了是一回事,但这事带来的影响是另一回事。
其实不管高远是否对尚光的人员变动进行宣传,这件事也会瞬间传遍业内,加速尚光的坍塌。
目前为止的一切,她按部就班就得到了,所以理所当然认为这是正常的。
可能是北洲太冷了吧。望着窗外的荒芜,陌生的他乡,她再也没有在京城的从容,第一次发自内心认识到了自己的劣势。
原来失控是这种感觉。
正坠落着,当地向导略显生硬的普通话,又把她拉了回来。
不管怎么说,尚光还没倒,自己也还有工作。这部戏是个难得的机会,她必须抓住。
想到这里,她深呼吸,让冷气充盈了整个胸腔,继续看起手机。
看着吴逸在群里的“独角戏”,还有这边和贺祥热闹的私聊,那种从业这么多年都没有的割裂感,产生了。
尚光是她扶着长大的,但更离不开大家的滋养。
因为她入行时年轻气盛,仗着自己有本事有后台,所以绝不像其他公司那样压榨员工,但也因此,让很多野心勃勃的人避而远之。
可即便如此,尚光还是凭借“良心”的口碑起来了。
吴逸、贺祥,就是尚光名副其实的老人。
因为知根知底,又共患难了这么多年,所以他们一直有这个群。
但现在,总是理智的贺祥,率先嗅到了变天的味道。
不,又或者她其实已经被收买了,只不过借此“暗示”来离间高敞和吴逸。
当然了,也没法排除这是他们俩联手忽悠的伎俩,以达到架空高敞,方便高远收割的目的。
不管怎么样,如今隔着屏幕,远在北洲,高敞无法判断任何。
她把头抵在靠背上,看了眼中巴车的天花板——有些脏,还有些掉皮。
然后打定了主意——就算是戏,我也陪你们演下去。
高敞交替着回答他们的问题,下达指示,正要点开上方吴逸的对话框,却不小心点到了通话键。
“喂?”
对面传来了熟悉的男声。
也是她最不想面对的男声。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到耳边:“喂,你怎么还在那?”
车上人多耳杂,但佟焰迅速理解了她的意思。
只不过他有更关心的事:“你在北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