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如太子甚至都还来不及阻止,便看到那雪白的身影融入到了闪着光亮的灵流中。
下一秒便是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
随即,那老者消失的身影,像是被一个巨人从口里嚼过之后又吐出来一般,砰的一下从灵流中飞弹了出来。
刚才还是雪白的身影,现在已经变得鲜红。
那老者的身影本来就苍老干瘦的如同枯木一般,现在,更是如同一块撕碎的破布,几乎是没有重量的,从空中缓缓飘下。
但与此同时,被那老者撞上的灵流也终于在那声巨响当中轰然断开。
随着那灵流的断开,刚刚还在逐渐成形,从四面八方八方汇集起来的蛛网一般的灵流,也渐渐变成暗淡,逐渐消失在空中。
应如太子向天一声大喊,那喊声嘶哑至极,和他平时温文尔雅的声音相比,简直不是从一个人身体里发出的。
痛苦至极,绝望至极。
多年夙愿,即将成真,就这样被毁掉了。
与此同时。天空中那座被开膛破肚的鲸灵,虽然摆脱了束缚,从应如太子的法决中被救了出来,但已经积重难返。
那鲸鱼有灵,最后抬起双眼看了一眼自己的伴侣,眼中流下泪来,随后缓缓闭上双眼,从空中的大海幻影中缓缓落下,一边下沉,一边逐渐化为灰烬散落到夜空里。
它所化成的灰烬如同萤火虫一般在夜空中发出微微的荧光,铺天盖地,缓缓落下,若不是众人都还停留在刚才陡变突生的复杂情绪中,这委实是一道千古难见的美景。
应如太子的一双眼睛红的像血一样。
族人们从来没有在他的脸上看见过这么愤恨,这么狰狞,这么愤怒的神情。
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应如太子呛的一声,从身后抽出佩剑。
名剑,回魂。
通体黝黑,薄如蝉翼。
自从那次外族入侵的战争结束,族人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应如太子抽出佩剑。
一身雪白的衣服在夜风中猎猎吹动,连衣袖也被剑气激荡着翻涌。
应如太子,足尖一点,已经飞跃到那血迹斑斑的白衣老者面前。
他先是低头凝视着老者,一双充血的眼睛亮的像火,那眼神如同要将老者的每一根头发丝,每一根皱纹都刻进自己的脑袋里。
随后应如太子一剑直刺向老者的腹部。
身边的族人“啊”的一声,全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可是应如太子,温柔如水,文质彬彬的应如太子。
应诺国全族人的骄傲。
哪怕是在以前的战场上,他也从来没有向白发老者挥过剑,太子的回魂剑从来只斩强者。
应如太子抽出佩剑,那老者哇的一口鲜血喷出落在衣襟上,更加气若游丝。
然而,虽是吐了血,那老者的神情却极为寡淡,唇边甚至带着一抹冷笑,每一根皱纹里面都是毫不在乎,一副老子已经赢了,你又能奈我如何的样子。
应如太子回转身,转头便要去斩向空中的另一头鲸灵,墟海。
他足尖轻点地面,作势就要跃起,却蓦地忽然僵住。
从他的足尖开始,密密麻麻的出现如同蜘蛛网一样的银丝,以极快的速度迅速的爬到了他的全身。
那银丝看起来轻飘飘软绵绵,而武功高强的应如太子在这银丝之下,却纹丝不能动弹,唯有两只美目红得如同滴血。
应如太子眼睁睁看着那半死不活的老者慢慢站起身,一边再呛出一口血,一边举起一颗珍珠,捏动法决,将天空中的那座寄托了他所有期待,所有幻想的墟海的神识收入珍珠,随后头也不回的消失了。
据说,当时离应如太子近的人,只听见他口中喃喃说到:“如雪,是我辜负了你。”
从此之后,应如太子对这无名老者恨之入骨,花费多年心血要寻找到他,千刀万剐。
然后无论他天南海北如何寻访,这名老者却如同蒸发了一般,杳无音信。
想想一位老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应该活不了太久。应如太子渐渐地也就把这个事情抛到脑后了。
然而,应诺族人没有意识到的是,应如太子之所以如此愤怒,如此怨恨,是因为他还知道另一件事。
被打断的法阵会反噬。
这个真实太过恐怖,应如太子甚至不敢向族人直言。
刚开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那次的祭祀虽然被打断,却仍然产生了作用。
应如太子回来之后的八十年间,应诺古国风调雨顺,土地丰饶,盛极一时。
族人皆是欢欣雀跃。虽然应如太子做了一些让善良的族人惊骇以及不能接受之事,但他们体谅应如太子的无奈,对应如太子越发的敬重。
加上应如太子在这八十年间,竟然丝毫没有衰老,容颜常驻,民间便开始流传一个说法。
应如太子必然是得到了天神的眷顾,以诚心改变了应诺古国的命运。
但八十年之后,突然有一天,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