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计划进行中,站姿之后是坐姿,正好休息一下。
佣人提前准备好了椅子,还泡了花茶,弄了些点心。
细致讲完注意事项,温栖月带着李知随坐下休息。
【宿主看起来对这些东西很了解。】
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它想起上次在宴会她的表现也堪称游刃有余。
“你绑定宿主时,不会提前调查一下宿主的个人信息吗?我以为你知道。”
没有过多解释,忽略系统,温栖月拿起一块曲奇咬下小块,甜腻的味道噎了她一下,她眯了眯眼,就着红茶咽下。
李知随吃的比她利落许多,咔嚓咔嚓的饼干碎裂声不断响起。
温栖月有心纠正她的吃相,但眼下气氛正好,多余的话太煞风景,她便没有开口,噙着抹笑望她,弯眼道:“辛苦了,你学得比我当时认真多了,进步很大。”
她突然说话,李知随没立刻反应过来,抿去指尖的黄油和饼干碎的动作一顿,唇嗡动着张开:“什么?”
感受到呼过手指的气流,她不自然地放下手,在桌上的手帕一角揩了揩,终于记得要端正坐姿,窝在椅靠上的背挺直了。
室温在运动后显得有些高,刚又喝了热茶,温栖月的脸颊显出红润,她语气温和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你学得很认真,很有耐心。”
夸奖人时,温栖月会刻意盯住对方的眼睛,这样看起来更真诚。同时佐以具体的描述佐证,使之更有说服力:“说来怕你笑话,我第一次上课,半个小时就待不住了想往外跑。”
可能是因为那时候还小,天真烂漫,注意力总被旁的事物分走,一只趴在玻璃上的知了都能引起她的关注。
“那你跑了吗?”
被那双含笑的眼睛看着,李知随眼皮眨动,眼睛垂下又马上抬起,不知为何做不到移不开。她揉皱了手帕,回过神,问题已然抛出。
“一开始没有,不过后来跑了。”
意外于李知随的主动,温栖月多说了一句。
渐消的话音闪回记忆。
那天也是巧,礼仪老师有事提前下课,正好避开了路上车流量的高峰期,她回到家的时间比往常早了快一个小时。
院子里停着父亲的车,他出差回来了。
雀跃的心情在听到书房里传来的暧昧喘息与对话时荡然无存,她定在原地,勉强分辨出那道女声来自于父亲身边的助理。
艰难明白这背后的含义,她去告诉母亲时,却又在公司的地下停车场撞见了她和一个陌生男人举止亲密。
13 岁这年,恩爱的父母一时间全变了模样,往日的幸福蒙上阴翳,褪色成她最厌恶的灰白。
幸运也不幸的,在他们离婚前,家里的公司先破产了。
虽然她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离婚的打算,但巨额的夫妻债务的的确确让这个家的联系更紧密了。
“好了,休息的怎么样了?我们继续吧?”
*
周六周日悄悄溜走,转眼到了周一上学的日子。
艰难捱过白天,傍晚放学时,在车上撞见李知随,温栖月满脸意外。
“你也不上晚自习了吗?”
李知随没吭声,倒是司机接话了。
“太太找好了三小姐的礼仪老师,从今天开始上课。”
距离介绍宴仅剩两周了,时间不算太充裕。
“不是每天都学,周二周四正常上课,”李知随淡淡补充,她倚靠着另一边车门,离温栖月远远的,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般。半天觑着玻璃上的倒影,又丢下一句话:“妈妈说想让你当我的助教,和老师一起教我。”
“行。”温栖月对温母的安排没有意见,按主角的人设也会积极配合。看着李知随躲她的样子她好笑的同时心底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失落。
两天近距离接触,李知随面对自己时更别扭了,看起来竟比之前表现的对她还要排斥。
旁边车道上的车留下的剪影,让玻璃上的画面呈现的更加清晰,和李知随的视线猝不及防相撞在一起,温栖月习惯性冲她笑了一下,不出意外地看到李知随皱起的代表着排斥的眉。
虽然没办法再和她打好关系了,但这几天借口人设做出的行动,她都是出自真心的。温栖月不受控的失落也由此而来,不过她没来得及再失落,系统的声音突兀响起。
【叮,时间线符合要求,任务三已开启——】
【李知随来到温家一周了,生活步入正轨,她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在家里,她无关紧要。
在学校,她更是透明人般的存在。
本该习惯的一切在对比中越发无法忍受。
向温母要来那只鸠鸟为她服务并不能让她感到愉快,她的优秀像一把刺刀,亮面冷冰冰照出她不堪的模样。
她羡慕,嫉妒,更愤恨。
顾及温母,她压抑着情绪,从不说也不敢说不满。
但校内那些明里暗里的排斥不断火上浇油。
当独自一人整理体育课的器材,被意外锁在器材室时,她终于从近日的幻影中清醒过来,堆积于心的情绪爆发……】
“所以其实是她想让我给她当助教的?”
温栖月从冗长的任务剧情中提炼出她让她格外关注的一点。
系统并不理会,机械声持续播报:【请宿主于明日下午放学前抵达操场后方器材室,在李知随离开之前,锁上器材室的大门。】
【任务完成倒计时:23:31:15】
还在等待系统下文的温栖月愕然出声:“等等!”
“这只是个意外,为什么也能生成任务?”
【服务于剧情的意外不是意外。宿主,这都是您的设计。】
冰冷冷的机械女音说这种话时语气格外嘲讽,温栖月不喜欢系统的说法,何况意外和故意为之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但她无法否认这段情节同样出自她手,眉心不禁隆起,一眼看得出的有心事。
下车时,李知随扫了一眼,很快便无动于衷地移开了视线。
温母看到倒是关心了两句,不过很快注意力也都放在了李知随身上,旁听了大半节课后不放心地离去,走之前特意叮嘱了温栖月几句。
温栖月一一应下,待温母走后戴上耳机,继续坐在角落看书,偶尔抬头往李知随的方向看一眼。
这让她没那么专注于书的内容,好在这已经是她第三遍看这本书了。
温栖月看书有个习惯,第一遍喜欢囫囵吞枣地看,第二遍第三遍再精读细读,导致每本书的战线拉得很长,中间穿插着其他书的足迹。
此时她正看《瓦尔登湖》,书上有一句话“把人生中最美好的阶段用来赚钱,以便能够在人生中最没有价值的阶段享受一点值得怀疑的自由。”,这让她联想到了最近看的《直到时间的尽头》中关于生命的意义的探讨。
——“提到生命的意义,不是我们追逐的终点,而是一路上留下的每一个足迹。”
她很喜欢这些深奥的话语,并享受解读它们时的精神层面上的满足。
而这句话结合人生,和她最近的境遇有关,她更是赞同,心底连连称赞自己辞职的决定。
称赞之余,迷茫也漫上心头,在看到李知随时,联想到自己匆匆锁定的故事,这股迷茫更盛。
她要写什么样的书呢?
李知随这本真假千金文是温栖月结合市场风向写的第一本长篇。一开始只是跟风,渐渐起夹带私货,掺杂自己的个人感情,导致剧情走偏。
或者说,她不认可剧情应有的发展,因此再也写不下去。
现在经过了几年,长时间不动笔,她一时竟想不到要写怎样的书,说什么样的话。
怨怼?冷嘲?她早过了意气的年纪,迟来的叛逆期让情绪短暂发泄一瞬,她很快就明白自己行为的可笑。
血脉关系是世上最亲密的关系,却没有带来毫无保留的感情,连接也不够紧密,甚至比不上利益关系的强行绑定。
不过这些年她也已经看开了,开始专注自身。虽然在父母的要求下报了不喜欢的专业,但也得幸于此,毕业五年就赚了足够的钱买下属于自己的房子,也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可以尝试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