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两张照片。
印象里李知随只去过她卧室两次,一次是上药,一次是温母带她过来,让她教她礼仪。
这两次她都在,可以确定李知随没有拍照。
平常除了上学,她大多数时候都在卧室。而李知随不止要上学,还有晚自习,按理来说她没有机会偷溜进她卧室啊。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拍下她日记的?
温栖月越来越不解,从头又梳理了一遍,忽然找到一个被自己遗漏的点。
她记得保姆在诬陷李知随的时候说过,周三检修的那天晚上见到过她从她卧室的方向离开。那天还正巧有宴会,她不在家。
难道是那天?
说是怀疑,温栖月心中已经有了论断。
她该为李知随的行径不快的。但一想到她那么早就知道了,甚至拿到了确切的证据,却依旧不敢相信,一边怀疑她一边观察她……这一系列反应,未免太可怜了点。
温栖月便也生不起气了。
更何况现在是她对不起她。
“在医院的时候我不是说过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就提这件事吗?”温栖月没有再说让李知随放手一类的话,循着记忆里的印象,带着李知随朝灯光开关的方向移动。
察觉到温栖月的意图,李知随沉默了片刻,在温栖月快要靠近开关时开口道:“这样就好,不用开灯。”
“但你不是……”
温栖月及时闭上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李知随再开口,语气竟然柔缓许多,“我不怕黑了。”
李知随这句话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但她对于周围的黑暗的确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半点没有当时在器材室狼狈发抖的样子。
温栖月心中不解。
适才她回忆检修那天发生的事,记得李知随坐在院子里时到处都点着灯,这哪里像是不怕黑的。
顾忌少女的脸面,温栖月没有直说,略过这个话题。
“像你看到的那样,你所在的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我是……”温栖月说到这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清了清嗓才接着道:“作者。”
李知随没有立刻做出回应,她紧了紧手,几乎能想象出温栖月此时的表情。她有些想要开灯确认,但又不愿她看见自己的表情。
“你来这里要干什呢?”
系统:【说你是来弥补她的。】
“我……”温栖月还记得任务,张嘴却吞吞吐吐,“我是不小心穿过来的。”系统的存在不能泄露,温栖月如此胡诌道。
“原本我没有要做的事,但是我发现很多事对你来说不公平,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不该遭遇这些,因此对不起你,想要纠正这一切,并且弥补你。”
温栖月越说脸上的温度就越高,到最后,她感觉自己整个人简直要烧起来了,声音都被灼烧的有些干哑。
“真的吗?”
温栖月的气虚太明显,李知随不相信地走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呼吸交融在一片空间。
李知随说话时带出的气流拂过温栖月脸颊,那一块皮肤变得热痒,她不适地往后躲了躲,然而身后是墙壁,她无处可躲。
“妈妈,”李知随挨过来,又喊出这个让温栖月倍感别扭的称呼,明明她们两人看起来同龄,喊出这个称呼的本人却并不为此难为情,反而态度比她还要自然,自然地拖长音,像是撒娇一样问她,“真的吗?”
温栖月脊背过电般一阵酥麻,她一面别扭,一面又十分适用对方这副展现出依赖亲近的态度。
……她好糟糕。
温栖月想要捂脸,没被抓着的手无意识抬了一半,隔在她和李知随中间,形成了一个带有抗拒意味的姿势。
意识到这一点,温栖月赶忙放下手,点点头。
“真的。”
意识到李知随或许看不见,温栖月出声说道。
她的确想要弥补李知随,但如果没有系统,她的目的会更单纯一些。
“我相信你。”李知随得到承诺,终于松开了手,退开半步,又重复了一遍,“妈妈,我相信你是来弥补我的。”
或者说,她想相信她是来弥补她的。
李知随眼睛有些湿润,即便在黑暗中也闪着微弱的亮光,“被关在器材室的时候我很害怕,还好妈妈找到我了。还有之前保姆诬陷我偷东西,也是你帮的忙对吗?”
“嗯、嗯。”
温栖月心虚又不心虚地应下。
不想听李知随再说一些挑战她良知的话,温栖月主动建议:“你刚出院,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头上的伤口不会痛吗?”
离得近了,她闻到了从李知随身上传来的消毒水味和一丝血腥气,她头上的绷带拆了,伤口防感染贴着胶布,过段时间还要拆线。
李知随摇摇头,“不会痛。”
温栖月:“那就好,不过还是好好休息吧。”
听出她想要离开,李知随没拦着再说什么,将人送到了门口,温栖月自己拉开门离开了。
从头到尾,李知随房间的灯都没有打开过,合上门后,走廊微弱的光也被隔绝在外,室内又恢复纯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