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李知随看了眼温栖月,垂下眼皮,“妈妈给我找了家庭教师,这周末开始补课。”
温栖月被李知随这一眼看得莫名有些尴尬,“嗯,那好,明年你就高三了,好好学,有想过毕业去哪个学校吗?”
习惯性地拿出面对高三生一贯有的问题,温栖月说完这句话感觉自己和李知随的年龄差距拉大了,不自觉就带上长辈那种殷殷期待的眼神。
李知随:“……L大。”
L大是L市本地的双一流大学,是一个不错的目标。
温栖月正想点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你都知道哪些大学?”
“L大,HF,B大,”李知随脸上半天没再说出一个大学的名字。
这显然不合理,三个也太少了,看来是因为她在小说里只提过这三所大学的名字,所以在李知随的认知里只能想到他们。
温栖月沉默了下,再开口时恢复了闲聊,没有再提大学的事。
李知随从温栖月的态度中意识到什么,但没有向她确认,她已经接受了自己所处的世界是一本小说,除了温栖月,其他的都不重要。
“对了妈妈。”
“嗯?”温栖月嘴里含着东西便没有说话,询问地看向李知随。
“月底是我的生日,那天你能陪我一起过吗?”
李知随生日是12月24平安夜那天。
“我记得这是你的18岁生日,家里会举办生日宴……”
温栖月剩下的话在李知随逐渐暗淡的眼神中咽下。
“妈妈忘了吗?”李知随轻声提醒:“生日宴的主角是另一个人。”
这句话一语双关,温栖月分辨不出李知随单纯指的是生日宴还是其他,总之她心虚了。
“我答应你,但是……”
温栖月话没说完,得到她承诺的李知随满意地笑了出来。
褪去那副阴沉的模样,她脸蛋的好颜色便凸显出来,杏眼弯弯如水含情,面颊轻微发粉,笑望着温栖月。
她不常笑,偶尔笑一下效果十分惊艳。
温栖月被李知随的笑脸感染,也笑起来,“你不怪我吗?”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温栖月的笑僵住,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仍是笑着的,却让语气低落下来。
“你应该怪我的,如果不是我,你会是生日宴唯一的主角。”
李知随注意到温栖月掐弄着手指的小动作,脸上的笑淡了,眼睫颤动两下移开视线。
“我怎么会怪你呢,妈妈。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存在。”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温栖月摇摇头,她想起李知随前后反应的变化,抛却了一贯粉饰太平的想法,直接道:“我觉得不是。”
“你喜欢我,但也怪我、埋怨我。”
李知随动了动唇,看起来想要反驳,温栖月没给她反驳的机会,飞快道:
“你有权力这样做,我不会对此感到介意。我说过我是来弥补你的,因为对不起你,所以才有的弥补。你大可以尽情怪我。”
“我……”
李知随怪吗?她当然是怪的。
什么时候都不知道的时候,她怪自己的出生;得知身份后,她又怪命运作弄。
结果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她,她是小说里的女配,她遭遇的一切不公都是因为作者。
她怎么可能不怪?
但是。
“我怪过你。”
凝着温栖月的眼,李知随缓慢开口,“但……”她才说了一个字,眼眶就红了,“……你帮我解围,送我礼物,还在我被关在器材室的时候出现,救了我。”
“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我也知道你写这些剧情不是因为讨厌我,伤害的我。是你谁都不喜欢,谁都不讨厌,我们对你而言只是笔下的角色。”
李知随说完话,眼泪滚落下来,滑落到紧抿的唇角。
眼中积蓄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野,过分近的距离依旧允许她看清温栖月脸上每一丝表情变化。
只有当她对她而言不再是笔下的角色时,她的意义才变得不同。
温栖月没想到李知随是这么想的。
她曾感慨过李知随的直白,这段时间她对她的亲近却毫无芥蒂般,她一直担心她过于执着于虚妄的感情,所以不去埋怨。但现在看来她比自己想象的清醒得多。
温栖月没有为此感到松快,心头反而比之前更加沉闷。
她看了李知随许久,抬手擦过她的眼泪,低声辩解:“没有,我是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