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春轻笑,“娘子莫急,夫人一早便吩咐了,不让打扰您和郎君休息,夫人还说,她和家主也疲乏得很,想先回房去躲会儿懒,等您和郎君用过朝食了,再去也不迟。”
“那怎么行?”苏韵风风火火往回走,“快,帮我梳洗。”
说这样的话是长辈通达,可晚辈要是当真了,便是不懂事了。
急三火四梳洗打扮好了,苏韵又去推了谢三省两下,唤了几声见他也没应,只好作罢,领着藏春匆匆前往正堂。
以她的经验来看,做儿子的缺些礼数没什么,她可不行。
司马府极大,刚出院子便有侍女过来引路,主仆二人脚下不停地穿过月门,走过小桥,转过游廊,数不清拐了多少个弯,终于到了正堂门外。
临进门时,苏韵特地叫藏春看看,自己形容上有没有什么不妥。
与昨日的浓妆不同,她特地叫藏春为她化了淡妆,就连口脂也选的是与唇色相近的颜色,想来天下做阿姑的都是一样的心思,娶了新妇回来是相夫教子的,又不是选头牌的。
藏春上下左右仔细看过之后,朝她点点头,她这才放下心来,挺直腰背,转身迈入正堂。
过来的这一路上,几乎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形,她都在脑海里过了个遍,唯独没猜到现在这种情况。
正堂里竟真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要知道,前世就因为她敬茶晚到了一刻钟,严母楞是叫她举了一刻钟的茶没接,举得她是手臂酸胀手腕发抖。
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在门口叫住一个看上去身份较高的细婢,“你可知国公夫人在哪?”
“回三少夫人的话,夫人该是在房里休息。”
“……”
竟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休息。
“那外祖父呢?”
“老家主这个时辰应该在练刀。”
很好。
腹中传来一阵咕咕叫声,苏韵抬手捂住,尴尬笑笑:“有吃的吗?”
细婢双手交握身前,甜甜笑道:“有的,三少夫人爱吃什么,有什么忌口,又想在哪里用啊?”
在大府里当差,果然不一样,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十几样小食,摆在了苏韵面前。
她转头看了看还在酣睡的谢三省,气就不打一处来。
昨日午后开始,她就没怎么吃东西,如今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她倒是想冲到厨房直接抓起来吃,可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丢苏家的脸?
所以她应当面带笑容,稳稳地走回百子帐,耐心等候夫君醒来,好一起用这顿饭。
“藏春,阿娘给我带的药里面,可有治疗外伤的?”她突然问道。
“有。”
“去帮我取来。”
……
谢三省做了一个特别特别长的美梦。
梦里他在树林里奔跑,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栽倒在地,不一会儿来了一群小妖怪,七手八脚将他抬到一个木屋,木屋里有位美娇娘,正对镜梳妆,待她转过头来,他定睛一看,竟是他的徵儿。
梦里的徵儿柔情似水,一下扑到他的怀里,他顺势将人紧紧抱住,她身上淡淡的木樨香味让他意乱情迷…
忽然,他感觉背上一疼,转头一看,谢怀序不知拿了什么,在他背上划来划去,疼得要命,他正要发作,谢怀序又掏出一把刀,狠狠刺了过来!
“啊——”谢三省大叫着醒来,瞬间弹坐起身。
“夫君。”苏韵手里拿着药膏和药匙,柔声道,“你醒啦?”
后背火辣辣地疼,谢三省这才发现自己赤(和谐)裸着上身,腿间还有些黏腻,他不自然地将被子拢在胸前用来遮挡,脑子里还在回忆,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
他还记得合卺酒。
之前特地吩咐过谢怀序,要将其中的酒,换作其他颜色相同的饮子,以免他醉酒耽误事。
可昨晚他喝下的分明是酒!
这个谢怀序!
谢三省暗暗咬牙,好好的洞房花烛夜,他丢下新妇一头栽倒,一觉到天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什么难以言说的毛病。
偷偷瞥向苏韵,她早已穿戴整齐,面上虽挂着微笑,看起来却有点瘆人。
他讪笑,“你,你怎么醒这么早?”
“已经过了巳时了,还早吗?”微笑问过之后,苏韵瞬间变了脸,起身把药匙丢在他身上,“你快点起来,我都要饿死了,吃过之后还要去敬茶的!”
“你先吃。”谢三省屁股一点点往塌边挪,“我想先沐个浴,很快的!”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抱着被子便往外跑,一边跑口中还一边喊着谢怀序。
苏韵吹了吹自己额边的碎发,强压下怒火,坐到食案前,执起银箸,口中还念念有词。
“我不生气,吃饭前生气最伤身体,我可是要长命百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