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另一处位置,纪宁望向身边的明越,她今天扎了两个俏皮的粉色小辫,发间还别了几枚彩色发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你这发型…挺好看的。”他说道。
“眼光不错。”明越轻笑,利落地挥出一杆,白球划出一道弧线,却在洞边几米外缓缓停住。
“技术一般啊。”纪宁如实评价。
她随手将球杆立在一旁,“本来就不爱玩这个。”
“那今天怎么肯来?”
明越目光掠过草坪,落在不远处章之蕴清丽的身影上,“来给她创造机会呗。”
纪宁微微一怔。
明越觉得他这反应很有趣,挑眉问道:“怎么?看起来很毁三观吗——女儿亲自给父亲拉皮条?”
“不是。”纪宁摇头,神色认真了些,“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做这些,明越。”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爸身边不缺女人,多一个也没什么。”她眨眨眼,“况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要广交朋友,不是吗?”
“谁是你的敌人?你父亲的妻子,还是他那个儿子?”纪宁注视着她,“明越,他们根本不配做你的敌人。”
“你不懂,纪宁。”她的目光投向远方,“谁都可以做我爸的妻子,只有钟斐,不行。”
“为什么?”
明越转过脸,忽然绽开一个甜美的笑,“请我喝杯果汁吧,我给你讲个故事。”
“好。”
两人并肩走向休息区,清凉的果汁端上桌,明越抿了一口,忽然问:“你知道钟斐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不太了解。”纪宁如实答道。
明越似是在回忆。“我第一次见她,是在H市,她那时候大概十二三岁......”
“你看过那种留守儿童的纪录片没?”明越凑近了点。
纪宁点头:“我还捐过款。”
“她呀,就跟片子里的小孩差不多……可能更惨点儿?又黑又瘦,脏兮兮的。”明越蹙了蹙眉,“她是邻居家的孩子,爸死了,妈跑了,就剩两个老人勉强拉扯她。”
“是不是觉得她特别可怜?”
纪宁没有回答。
明越似乎也并没准备听他的回答,便继续说了下去:“我妈也觉得她可怜,一个身世凄惨的孤儿,于是她心一软,就把人带回来了,甚至钟斐这个名字都是我妈后来给她取的。”
“你知道她之前叫什么吗?”明越笑着问道。
“不知道。”
“她叫钟招娣!哈哈哈。”明越被这个名字逗笑了。
纪宁知道,在这里,很多女孩的名字都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
“我妈怕她在这边受嘲笑,给她改了名字。”
“她还没能招弟,自己的爹就死了。”明越又喝了一口果汁,“我看她不应该叫招娣,应该叫招灾。”
“就这样,她从一个饭都吃不饱的苦孩子,一跃成了我妈的干女儿,那时候我有什么,她就有什么。”
“我不喜欢她,我妈就对我说:‘姐姐没有爸爸妈妈疼,很可怜的。’没错,我妈让我叫她姐姐。”
明越扯了扯嘴角,“我还是听了妈妈的话,叫她姐姐。”
“她比我大七岁,我们不常见面,所以我没第一时间察觉那些端倪。”明越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出了声:“啊,差点忘了我们家那个老不死的。”
“小时候,那个老不死总对我念叨:‘你妈一个女人,成天在外抛头露面,像什么话?让你妈给你生个弟弟,好不好?’”明越模仿着老人口气,“我多聪明啊,我才不想要什么弟弟。”
“那老东西就在没人的地方狠狠掐我胳膊。”
纪宁的心像被风吹皱了。
“但我可不是好惹的,他掐我,我就踹他,我还偷偷把他牙刷在马桶水里涮一圈再放回去。”明越脸上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
纪宁却笑不出来。
“哈哈哈,吃饭的时候,那老头也喜欢摆谱指挥我:‘丫头片子,去给我盛饭!’”她继续模仿,“我直接把他碗砸了!死老头抡起拐杖要揍我,还好我跑得快。”
“后来我外公心梗去世,我妈家里因为遗产的纷争,迅速败落,明家那些曾经巴结我妈这位‘大小姐’的人,终于扬眉吐气了。”
“我那‘好爷爷’更是变本加厉地打压我妈和我,还对我爸施压:‘没个孙子,我死都闭不上眼!这么大的产业,你想便宜谁?……实在不行,把你弟弟家的侄子过继来,年纪小,就当亲生的养!’”
“不知什么时候,我这位‘好姐姐’就和我的‘好爷爷’达成了共识。”
“老头子给自己儿子送女人,所以你看,我作为女儿给老爸送女人又算什么?这可是我们家的光荣传统。”她低低笑了起来。
“我爸说自己喝醉了。”明越望向纪宁,“你喝醉过没?”
“没有。”纪宁摇摇头。
“那你下次可以试试,”明越捂嘴笑了起来,“看看喝醉了到底还能不能睡女人?”
纪宁勉强扯出一个笑意。
明越笑得更欢了些,她继续讲述着故事
“钟斐运气真好啊,就那么一次,她怀上了。”
“他们瞒着我和我妈,等孩子生下来才抱回家。”
“一切都失控了。”
明越忽然停下来,抬眼看向纪宁,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的笑:“你觉得这个故事,精不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