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还在梦里?
嘭!
她身躯一颤。
脆弱的木板门霍地冲开,白纱窗帘被震得直晃。一股浓烈的酒水臭气顿时扑鼻而来,灌满了整个房间。
“阿悄,阿悄…老婆…嘿嘿…”
门口出现了个醉醺醺的青年,喝得满面通红,正颠三倒四地咧着嘴傻笑。脚下打着趔趄,一边叨叨着胡话,一边摇摇晃晃地朝床扑来。
“来…春宵一刻…我们睡觉…”
傅俏身子一震,此刻哪里还管什么梦不梦的,当即翻下床逃跑。怎料双脚刚踩上地面,小腿倏地发软,整个人重重地跌在水泥地上,竟是直接摔到了醉汉的跟前。
剧烈的疼痛霎时传遍周身,她正要咬牙爬起,遮天蔽日的阴影突然从头笼罩而下,将她困得严严实实。
他竟是已站在了面前,眼神依旧迷离,左摇右摆地俯下身道,嘿嘿一笑,“媳妇,你真心急…这么快,嗝,就投怀送抱了…嗝…”裹挟着酒味菜味的热气直直喷洒到了脸上,她的胃部顿时一阵阵翻涌。
“啊!放开!”
那人一身蛮力,竟是直接将她从地上拖起,扔回到了床上。
“…媳妇…我的媳妇儿…”
来不及再次出逃,他就已经压了上来,浓烈的“男人气味”和滚烫的体温似乎无处不在,自己的奋力挣扎在对方面前仿佛隔靴搔痒,与一艘想要在远洋的惊涛骇浪中掌握命运的可笑舢板根本没有区别。
醉汉的神志迷离,丝毫没有道理可讲,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之下,一切手段都显得徒劳。
不能,不能这样…就算是梦里也不可以…
“滚!滚开!救命,救命啊!”
傅俏歇斯底里地乱叫着,没有一秒停止过挣扎,然而屋外却宛如一个巨大的死寂黑洞,毫无回应。
时间在流逝,她的力气在衰竭,连意识也在剧烈挣扎导致的缺氧中而逐渐恍惚。
怎么办?
忽地,有道反射强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傅俏瞄去,是床边的书桌,桌角用铁皮包着,眼下正在台灯的照射下泛出冷冷的光。
“梦中”的旧事如电影胶片般闪过,眼前醉汉的身份逐渐变得清晰…
闭塞的小城,体制单位,人情密网…
一个冰冷的想法骤然成型。
最后一刻,浑身的力气凝聚一起!
咚!
…
“啊!你做什么?!你找死?!操!疯子!疯子!疯婆娘…他/妈/的…”
血,好多血。
温润黏腻的液体正不断地从额角处汩汩流出,傅俏能感觉到有些淌到了鼻尖,锈铁的腥气霎时充斥了鼻腔,有些淌到了嘴里,涩涩的发甜…
“操!”
刺目的猩红血色如同一记警钟。
马志远登时酒醒了大半,从床上一跃而起,看着止不住的鲜血和似乎已陷入昏迷的少女慌了手脚,拔腿就往朝屋外跑去。
“来人啊!出事了!快来人!”
听着男人的声音渐远,傅俏忽然咧嘴一笑。
果然。
如果这里是梦…而梦中的故事都是“正确”的,这个醉汉也不过是个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货色,没那么大能耐抗事。
出了意外,一定会喊人来。
毕竟这样的家庭,要是闹出人命官司,该怎么收场?
“不好了!快来人!出事了!”
马志远一路叫喊着小跑去了前边客厅,慌里慌张地冲进屋内,浑身血迹斑斑的模样顿时将厅中众人震得呆若木鸡,一秒钟前两家人觥筹交错,热火朝天的景象瞬间冻结,满堂鸦雀无声。
本该是新郎的弟弟浑身是血地出现,绕是再不满意这桩婚事的马明远也不禁为之一惊。
“发生什么事了?!”
他原本是被母亲用生病为由骗回家的,吃饭时始终单独坐在角落,计划着明早就走。
此时突生变故,不论是作为警察,还是作为大哥,他都必须要弄清情况。
马明远动作极快地径直穿过杯盘狼藉的酒桌,来到弟弟面前,目光匆匆扫过,面色却愈发凝重。
“这不是你的血,到底怎么回事?!”
刘彩华顿时回神,听到说不是自家儿子的血时,明显呼了好大一口气。
马铁顺却是皱起了眉头。
“她…她她…寻死了!”
马志远哇地一声喊出,登时像是脱力了一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马明远一惊,甩头回望向父母和傅家叔婶,却见酒桌边道众人神色各异,均透着说不清的心虚。
他只觉如一盆冰水当头泼下,寒气顺着骨头缝钻进脊梁,冻得人不寒而栗,难以置信地反问满屋子人,厉声道:“你们…你们胆子也太大了!不是说只是婚宴吗?!怎么就…居然敢把人弄到家里来?还让志远…这是犯罪知道吗?!是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