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叔叔最近应该都不在家吧?”傅俏道。
“他应该过段时间就会回来了。但家里其他人都在,我妈、还有我弟…我也会休探亲假。”
她淡淡笑了笑,直言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去陵州见你吗?”
方承沉吟片刻,“你有事情想找我父亲帮忙。”
傅俏释然道,“没错。我想要再复读一年,重新考大学。”
“这事不难。等你到了燕都,我爸肯定会给你想办法的。”
“我不去燕都。我想去陵州,读陵州一中。”
方承一怔,不解道:“为什么要来陵州?”
“陵州一中好啊。”傅俏眨了眨眼睛,模样诚恳极了。
实则是因为她想到一个没有“监护者”的地界上去。
去了燕都,虽说条件更好,但也不过又是寄人篱下。
“燕都也有好学校啊。”
方承担忧她孤身一人,耐心劝道:“你一个人在陵州,高三那么辛苦,谁照顾你?”
“我有手有脚,学校里有吃有喝有住,还需要什么照顾?”
他凝眉想了一会儿,还是道:“不行不行。你还是去家里住得好,我妈能就近照顾,我弟……”
他原想说方尧马上也要高三,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可稍一深思,便立马觉出了不妥。
傅俏还没去家里,方尧就已经开始从中作梗了,虽然不知具体缘由,但肯定是因为对她有什么偏见,多半会对她不好;再说到学习,方尧更是打上学起就年年吊车尾,学进去的东西还不如吃得饭多,有这么个人在,万一影响了她怎么办?
至于方尧被傅俏影响改变,从此改邪归正的剧本,他是连想也没想过。
毕竟向来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学习亦是如此。
“你弟?”
傅俏像是对这个提及两遍的家庭成员有些好奇,“你还有个弟弟啊?不过他怎么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听她提起方尧,方承顿觉心虚,“啊。混小子一个,没什么。”
他说着又想了会,思虑再三,似乎真让傅俏留在陵州一中会是最好的选择。
一个是没有跨省,学籍,户口,粮油关系什么的都还好办。二来她本身就是江省人,学的考的是江省的风格,骤然换到燕都,怕又要重新适应,徒劳功夫。第三,陵州一中的确是江省第一流的高中,年年贴喜报,上学质量有保障,万一有什么事情,自己离得近,也方便照料。
他就这么边想边走,两只眼睛空空的,沉默着一眼不发。
傅俏见状也不催促,抱着茉莉慢慢悠悠地走着。
她不怕方承想不通。
因为她感受过方母的“不友善”,而这点他不可能不清楚。尤其在刚刚目睹过白天傅家的情形后,方承必定会更加慎重地让傅俏再次进入到一个“可能有害”的环境里去。
“你真想去读陵州一中?”
他终于回过神,看着她问道。
傅俏使劲点了点脑袋,答道:“想。那可是江省最好的高中。而且高考有地域性,我在苏城上学,得在江省考试。”
“好。我来想办法。”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应得干脆利落。
“咱们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吧,把东西放下。你额头上的伤也该换药了。”
方承说着随手拦下一辆普通捷达出租车,确认她上车后问道:“师傅,你们这里有涉外酒店吗?”
“涉外酒店?”穿着汗衫的中年男人反应了一会,“你说的是不是那种可以接待外宾的?”
“没错。”方承道。
司机边开车边说道:“有啊,苏城饭店。全苏城最好的宾馆,去吗?”
“去。到苏城饭店。”
在车上的傅俏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最好”的含金量,直到她看见酒店大堂里价目表上的数字。
最便宜的标间一晚上的房费也高达两百块,比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还要高。
方承在前台办理入住,递过两人的证件,“要两个标准间。”
前台小姐笑着接过,低头查看了两遍,神情微变,又不着痕迹地朝正感叹着物价的傅俏瞄了一眼。
“您稍等。”
她拿电话侧身捂嘴说了几句,挂断后仍是那副标准的微笑面孔,“先生,方便问一下您和这位女士的关系吗?”
方承几乎没有私人在外办理过住宿,只听说过在普通的国营旅店,一男一女需要提供结婚证才能入住,所以才会选择如此昂贵的涉外酒店。
否则他就那么点津贴,也舍不得这样挥霍。
“她是我父亲战友的女儿,小妹妹。有什么问题吗?”
前台的小姑娘特意偏头看向了她,用目光征询情况是否属实。
傅俏点了点头。
但她似乎还是有些犹疑,拿起两人的证件来回翻看了好几遍,忽然向方承问道。
“方先生,请问您知道傅小姐的生日日期吗?”
傅俏一怔,住酒店怎么还要这个?
完了,这他怎么会知道?!
“一九七三年,十月二十五日。”
他说得顺口极了,仿佛这串数字就是刻在心头般熟稔。
傅俏大为震惊,忍不住偷偷瞟了他两眼。
方承还是那副模样,仿佛半点不觉得知道一个认识不到一周的“陌生人”生日有什么奇怪,微皱着眉再一次道:“请问可以办理入住了吗?还有什么问题?”
前台赔了个笑脸,嘴里说着“马上办理”,手上动作依旧磨磨蹭蹭。
直到大堂经理出现。
苏欣和前台打了个隐秘的眼神,而后道:“小温,你给客户办理吧。”
她转头又朝傅俏及方承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因为我们酒店平时主要的客人是外宾,所以流程会稍微复杂一点。稍后我们会赠送今日的特色糕点到房间,希望二位不要因此而坏了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