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提前准备好的拖鞋,她粗略地打量了下周围。
整个房子并不大,傅俏猜测也就八十多平方。整体是稍微偏亮的暖黄色原木风格,客厅不算小,但没有独立的餐厅,一张四方桌子就立在茶几旁边。屋子收拾得很整洁,电视机和冰箱上还盖着白色的蕾丝盖布,玻璃柜里摆了不少照片,处处都透着温馨。
“小方,小傅。你们先坐,我去倒茶。”
杨薇说着就将两人安顿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着,自己则是进了厨房忙活。
方承此时终于有机会能问出那个问题,小声道:“你怎么会认识嫂子?”
“你政委的夫人…原来是杨医生啊?”傅俏也压低了音量,粗略解释道:“她在人民医院上班,给我看过病。”
他了然道:“难怪呢…政委之前就总说自己夫人是医生,工作很忙,基本上不出席家属活动,所有部队上没几个见过他爱人的。包括转业也是,本来是没有定他的。可岳政委主动申请,理由就是夫妻之间想多相处。”
倏地,门锁一阵转动,岳迟回来了。
他一进门,沙发上的两人齐齐站了起来。
“方承!”岳迟面色一喜,忙不迭地放下东西,两步跨了过来。
“政委!”方承也露出白牙笑着,啪地给他敬了个礼。
“放下放下。”
岳迟拉过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欢喜道:“嗯,结实了,更结实了!好小子,现在越来越像样了!”
今天方承特意换回了常服,笔挺的军装在身,看得他不禁忆起了往事,言语间也带了几分唏嘘感叹。
“当年我正好去潭州出差。团长忽然和我说,科大有个电子工程系的优秀毕业生不想去研究所,就想下连队来,让我去接你。刚把你带到我们野战部队的时候,我还真觉得担心,一方面觉得你是大材小用,另一方面又怕你适应不了艰苦的环境。现在看来,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啊。”
方承听他提起这些,似乎有些含羞,微微低头道:“没什么大材小用…我都是硬学的。搞科研需要天分,我清楚自己没那天分。现在能做我喜欢的事情,我很高兴。”
“高兴就好,高兴就好。”
岳迟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转向了傅俏,略怔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常色。
“这位就是小傅吧?”
“岳叔叔好。”她笑着朝他一颔首。
她来之前特意请教了称呼,方承说喊叔叔就可以。
一阵珠帘的声音响起,有人正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的托盘上放着滚烫的茶水,还有脆生通红的苹果。
杨薇不客气地招呼道:“岳迟,快来端东西!”
“好!”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应道,立马转过身去将托盘接了过来放在茶几上。
“来来。小傅,方承。喝茶,吃水果。”
岳迟招呼他们,嘴角从进门起就没放下来过。
杨薇看他开心,自己也笑了起来,说道:“你在这儿待客,我请孙姨帮忙弄了几个菜,看时间应该差不多烧好了。把碗筷摆好,让客人们先入座,我这就去取回来,马上就好。”
很快,她就拎着两个双层的饭盒回来了。甫一进屋,饭盒还没打开,溢出的香气先飘了满屋。
“不好意思。我不太会做饭,本来想在外面安排,但是岳迟又说你们是中午来,在馆子吃不尽兴。所以就托楼上的孙阿姨做了几个菜,她的手艺可好了。尤其是这个毛豆雪菜烧肉,小傅,你尝尝。”
众人围坐在餐桌边,傅俏就坐在她的右侧,杨薇边说边给她舀了勺肉。
岳迟看得奇怪,妻子素日里不喜欢应酬交际,对待一个陌生人从没这么热情过,不由得问道:“你和小傅之前认识?”
杨薇道:“也不算认识,医患关系。到今天才算是正式认识了。”
岳迟眉头微蹙,仿佛是在回想什么,一瞬后蓦地展眉,恍然大悟道:“你就是那个半夜被送去急诊的小姑娘啊?”
话刚落地,气氛骤冷。傅俏微不可察地瞄了杨薇一眼,暗道两口子平时私底下应该没少交流工作。
方承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杨薇眼角的余光瞟见了他的表情,心下一紧,气得在餐桌下猛踹了丈夫一脚。
毕竟傅俏当时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至深夜,还是个大男人抱着送来的,伤口怎么伤也说不清楚,背后肯定有什么不好言说的隐情。
傅俏露出几分苦笑,“我的确是半夜去的医院,但您说得是不是我,我就不知道了。”
“他一天到晚忙昏头了,别理他。”杨薇嗔怪道,转头又给她夹了块鱼,顺带张罗大家动筷。
“吃饭吃饭,小傅,多吃点啊。”
她的心里不免有些紧张,隐隐担忧着丈夫的无心之语会不会给人带来麻烦。
“谢谢杨医生。”
傅俏的目光从她的脸上划过,察觉了身侧人眼中的一丝慌乱,当下便理解了杨薇此时企图急忙翻过这个话题的原因。
她应当是误会了自己和方承的关系。
虽说杨医生是知道自己年龄的,但在九十年代,尤其是小城市里,早早地就处对象并不稀奇。虽然方承一直说得都是“妹妹”,但依照他这万年单身汉的形象,身边突然多了个“妹妹”,还走哪儿都要带着,着实不能不由得人多心。
傅俏却并不想让这个话题匆匆遮过。
她端起碗接过那块鱼腹肉,抿嘴笑了笑,又道:“在住院的时候,要不是您给我打了碗小米粥,我恐怕那天晚上就得饿着睡觉了。”
杨薇微微一愣,没想到小姑娘竟主动提起了在医院的事情。
她只好照实道,“没什么,我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可怜,那么晚了还饿着。也没个人陪护,想去打饭都走不开。”
傅俏顿了顿,声音带里了几分无奈委屈,“我也没想到……马志远能在外面玩那么久。他只和我说病房里太闷,想要出去走走,没想到走到牌桌上就下不来了。输了个底掉,一下午就二百多,别说给我带饭了,自己都要吃不上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