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俏咯噔一下,心道不好,写顺手了。
前世她的最后一段求学生涯是在芝加哥大学度过,这是美国学校的书写习惯。
“为了老师方便阅卷。”
荀敏还想说什么,赵远却在旁边看得激动起来了,一拍掌对她大声道:“瞧瞧,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咱军人后代的水平差不了!这下你们学校可没得说了吧?现在是一中得抓紧咯,赶快把事儿办好,不然待会儿什么实验啊,三中收到风声来抢,那你们可就亏啦!”
他是普通农村家庭出身,就喜欢人热热乎乎的这股子不怕输,不服输,更重要的--不会输的劲,别人越是不看好,就越是要争一口气。
“不错,真不错。小俏啊,学习的事情叔叔不在行。但我想要是你父亲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也一定会为你感到高兴的。对了,我听方承说,你父亲也是军人。不知道是哪一年的兵?”
方承闻言神色微变,对于傅俏的身世,他只说了是军人子女,并没有说是方振邦的战友遗孤。
把伤疤当做筹码露于人前,靠悲惨获取同情,他觉得这种行为几近于羞辱。
另外,或许在内心的深处,他始终还是无法正确地面对父亲这座高山。
所以方承宁愿自己拼尽全力,拉下脸皮去博得一个名额,也不愿借方首长的东风。
除非他实在办不到了。
傅俏顿了顿,能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方承并没有对他说过自己的身世。
为什么不说?
是为了维护她的体面,还是因为……
她脑海里忽然响起了阮红和方振邦的声音。
一个前倨后恭,一个言行不一。
父亲似乎与这对夫妻有过什么不好在明面上说的过节,而眼前这位“赵叔”显然与方承关系甚密,保不齐他也对父亲和方家夫妇的事情有所了解,若是被他知道了……
“我也记不清了。”
傅俏的言语间仿佛混合着淡淡的悲伤,“他在南方牺牲的时候,我还很小。”
赵远怔愣了一瞬,没想到竟会是这个答案,连荀敏也被震惊了。
她放下卷子,试探性地问道:“那你…是跟着妈妈一起生活吗?”
“没有。”
傅俏微微晃动了下脑袋,说道:“她在我十岁的时候出国了,改嫁去了美国。我留在国内和叔叔婶婶一起生活。”
少女的口吻平静得仿佛在说天气,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有多么让人心碎。
“不过他们昨天也把我赶出来了,所以我现在算是自己生活吧。”
接下来的这句更是犹如平地起惊雷,赵远当即就虎了脸,看向方承问道:“怎么回事?”
“这和方连长没关系。”
傅俏主动替他解围,眼角的余光瞟过荀敏,继续说道:“是他们不让我高考,觉得读书没用,所以闹了矛盾。我不想在那个家待下去了,我想读书…想考大学。”
夜色深沉。
赵运和荀敏二人主动出门相送。尤其是荀敏,原本还因为傅俏的出色有些打击到了她对考题、对一中教学质量的自信而略感介怀。
但三言两语交谈下来,她的内心里早就软得一塌糊涂,对这个身世坎坷却坚强自立的小姑娘好感激增。要不是方承说已经在招待所订好了房间,她都恨不得要留人在家住宿。
“俏俏。你明天就到荀姨家来,阿姨给你烧红烧肉吃。顺便啊,我那儿还有些别的科目的试卷,你也都看看。”
荀敏拉着傅俏的手,亲亲热热道。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哎呀,没事的!你看你瘦得哟,都只有一把骨头了。小姑娘就要多吃肉的,多吃肉身体好,不要听别人说什么怕胖。我女儿就是最喜欢吃妈妈烧得红绕肉了,你一定也要尝尝的。”
在连绵不休的雨势下,地面上的积水潺潺,已经有了没过脚面的高度。
赵远则是在同方承说话,指挥着他把停在对面的吉普给开过来。
“你先去把车开过来,停得近一点。这样等下俏俏好上车,不然下雨滴滴答答的,给人全淋湿了。”
方承弯着嘴角点点头,只说道:“好。赵叔,待会儿您让小俏别急着上车,我来接她。”
赵远摆摆手示意快去,他自己转身就加入了荀敏和傅俏的“离别”交谈会中。
滴滴!
吉普紧贴着单元门前停下,但中间约莫还是有一两米左右的无遮挡范围,雨丝在车灯前接连成线,丝缕不断。
车门开合,驾驶位上闪下一个人影,动作极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绕到了副驾的门前,长臂一拉就开了车门。
方承单手撑着雨伞,傅俏刚走出屋檐,那把雨伞就移到她的头上。
“慢一点。”
随着她的身形移动,伞也跟着移动,一直到她安安稳稳地坐到副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