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方承也并未敷衍,“如果的确是异常气候的话,我想气象部门肯定会及时上报的。”
等傅俏吃过早饭,他试探性地又问道:“昨晚我听荀姨说,入学考试在八月底,现在才七月中旬。这还有一个多月,你要不要…考虑去我家住?如果我爸也在家的话?”
她怔了怔,睁大了眼睛发问:“方连长,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失忆啦?”
“荀阿姨留我在家里住,等她女儿回来过暑假好有个伴。而且说那个姐姐是英文专业的,正好能给我补课。说这话的时候你就在坐在旁边,怎么还没听见吗?”
方承尴尬笑笑,“哈哈,那应该是忘了…所以,你是不想去燕都吗?说实话就好,你在我这儿没什么不能说的。”
“是。”傅俏说得干脆利落极了。
他点点头起身,“那我走了啊,中午再来。现在还得赶快去团部销假。”
“等等。”
方承应声停步。
“销假?”傅俏有些疑惑,“你昨晚不是还说这样一来一回很麻烦吗?”
“没事儿。”
他解释道:其实是我爸昨晚到家了,他打电话来问你的情况,说想见你。不过我看你头上还有伤,而且也和荀姨商量好了,就说先不去了。但他还是让我征求下你的意见。”
傅俏起了疑心,问道:“你为什么不先说这个?”
方承道:“先讲这个,你可能就会有所顾虑而选择同意。你一贯想得多,常为别人考虑,反倒忽略了自己,所以我想听到你真实的想法。”
她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任何一个觉得和傅俏相处如沐春风的人,都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这个人根本和她不熟。
“谢谢。”她说道,“不过这是你的假期,即使我不去。你也可以回家看看不是吗?如果我没有记错,昨天你说已经两年没休假了。”
方承想也没想就说道:“不。”
“为什么?”傅俏问道:“你不想家吗?”
他答道:“你还在这儿,我怎么能走?”
“我借住在荀阿姨家,还会有什么问题?”
她忽地眼珠一转,笑道:“莫不是方连长怕催婚吧?”
方承登时便有些慌张,直摆手道:“什么催婚?你,你小姑娘家家的别瞎猜。”
在取笑他人这件事情上,傅俏的功德心向来是随着被取笑和自己的关系而加减,所以对于方承而言,她笑得毫无压力。
“哈哈哈!”
在一阵清脆的笑声里,方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下雨的时候,即便是在夏季也天黑得早。
“来来来,先吃一块红烧肉。”
菜一上齐,荀敏便先叨了块最好的五花三层放进傅俏的碗里。
热腾腾米香氤氲,炖够了火候的红烧肉色泽浓艳,晶莹剔透,颤巍巍地躺在冒尖的白饭上,正毫不吝啬地用稠厚的汤汁浸润着周边的米粒。
妈妈们,或者说慈爱女性们向晚辈们表达爱意的方式总是如此直接质朴,例如杨薇医生的毛豆烧肉,又如现在的红烧肉。
一勺下去,肉和米饭组合着一起进嘴。
咸鲜醇厚中微微带有一丝丝甜味,馥郁的油脂肉香随后在唇齿舌尖四溢开来。最后是软硬适中,粒粒分明的米饭裹挟着胶黏汤汁,这一口吃得,比她在前世吃过得任何一家米其林都惬意美味。
“好吃吗?”
荀敏看着她笑问道,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是在看自己女儿。
傅俏捣蒜式一个劲地点头。
赵远也看得乐了,“瞧这丫头吃得,喜欢都说不出话了!喜欢吃就多吃,正好方承那小子今天不来,这肉你一个人吃完都没关系!”
面前这碗肉烧熟至少也有一斤,她哪里能吃得下?
傅俏赶忙咽下方才那口,不好意思道:“不不,叔叔阿姨,我吃不了多少。再吃两块就好了,你们吃啊。”
赵远道:“两块?起码再吃十块!别着急,反正荀姨已经把房间收拾出来了,你打今晚起就住家里,慢慢吃啊。”
荀敏也道:“是嘛。小姑娘吃肉才长力气补气血,你马上高三了,没有一个好身体怎么能行?”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轮流给她夹菜,眨眼的功夫,碗里的肉菜就堆得冒尖了。
傅俏只好开始像一只仓鼠一样埋头苦吃。
荀敏见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道:“你在这里就当是自己家一样,千万不要不不好意思,叔叔阿姨是真的很喜欢你。
温柔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入耳,她没来由地觉得心头微微发酸。
她又点了点头。
赵远道:“这就对了嘛。哎呦,七点了,快开电视看看今天有什么新闻。”
客厅中的彩电刚一打开,专属于新闻联播的滴答倒计时声就在众人的耳边响起了。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中央电视台…”
三人坐在餐厅里,边吃边听着今天的新闻,时不时也会看向屏幕两眼。
“自昨日起,江、淮二省众多地区均遭遇了‘百年一遇’的强降雨天气,多地的降水量在一日之内高达全年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一,部分城镇出现严重内涝,河流水位持续上涨……”
傅俏心脏猛地一坠,吃饭的动作一顿。
还是来了。
两个问题骤然涌上心头。
她要做什么吗?
她能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