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她才明白。
那是一种幽微的,难明的,“小资本阶级”的软弱性。
哒哒哒哒,硬质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脚步声。一人风风火火地从楼上下来,直奔傅俏面前。
“你就是来给团长送东西的?”
刘干事问道。
“是。”她将怀里的包裹递了过去。
刘纪接过包裹,手下的触感干燥,还带着几分温度。
“如果您这边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傅俏说着便打算离开。
“等等!”
他看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湿漉漉的小姑娘,“待会儿有车要去服务社,可以捎你一程。你先跟我到楼上去喝点姜汤坐一会。”
拾级而上,傅俏跟在这位初次见面的“刘干事”身后,步履匆匆地进到一处大开间。
粗略地环视了一圈,那两张巨幅的地图率先吸引到了她的注意力。左边的展板上钉着张市区地图,上面标记的点位与普通的交通地图似乎有些不同,对面则是整个陵州及周边地区的水文地图。与刘干事不同,屋内的众人皆是身着迷彩,接收着电台消息,笔下刷刷地在纸张上记录着什么,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好几人收集了一批又一批的文件出去。
瞧着像是个信息流转的中心。
“来,快喝。”
一只白底绿色斑点的碗忽然出现在眼前,里面是刘纪从后方小桌上的大不锈钢桶里舀来的温热姜汤。
“你在这里先休息会,等车到了我来喊你。”
傅俏忙接过汤碗道:“谢谢您,我就在这里不会乱走的。”
“八卦洲?八卦洲怎么了?急缺药品和饮用水……”
“长胜街道…需要冲锋舟转移群众……”
“淮江大堤靠东岸处出现三处管涌……”
“龙江船厂出现内涝,积水深度达两米,需要冲锋舟救援……”
“夫子庙需要篷布和食物……”
“现在车队情况怎么样了?一队已经出去了……”
“什么?五号库的储备食品已经空了?”
“……一号库还有两千箱压缩饼干……”
她坐在角落的板凳上小口啜饮着姜汤,一边听着各类信息,一边对照地图确认位置。这是她的习惯,无聊或者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只要是有字的东西就感兴趣。
图纸详尽,在加上如今的这副好眼睛的好视力。没多大一会儿,傅俏就已经将整个陵州的地理情况记了个七七八八。
即使她在穿越之前从没到过陵州。
“你这不是瞎胡闹吗!怎么不事先规划好呢?!我们的冲锋舟已经全都派出去了。你现在又说长胜街道,我哪里还有船能找给你?”
这一声如惊雷似地在隔壁爆开,骇得傅俏一个激灵,差点把碗里的汤都洒出来。
水泥红砖结构的隔音效果实在一般,她稍稍往后挪了挪,不用将耳朵靠在墙上就将能把隔壁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老徐,你不要激动嘛!有问题提出来解决,大吼大叫地干什么?”
“不是我激动,而是两天了!还是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下达指令,一会儿说这里紧急要去这里,走半道又说那边更急要先那边。团里就这么二十艘船,来来回回,时间都白白浪费了!”
“这种系统性的问题,以后再说,先说眼下的事情。长胜街道的情况严峻,你快联系看看有哪只队伍在附近,赶快去跑一趟。”
傅俏听罢,呷了姜汤,略在脑海里回忆了下刚才听到的信息,喃喃自语道:“六号编队,两辆小型冲锋舟。”
很快,隔壁就来了人,甫一进门就大声问道:“快查查!有哪只冲锋舟编队在长胜街道附近的?!”
过了约莫三分钟,一位稍显白净的男生答道:“四号编队!有三辆中型冲锋舟,应该是要去龙江船厂执行任务的,刚才五分钟前六连电台回传消息说已经出发,是否要立马叫回?”
“快发消息!我去汇报参谋长。”
来人又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她不禁感到匪夷所思,默默腹诽道:“走了五分钟了。冲锋舟是用马达加速又不靠人手划,一分钟至少能走五六百米。五分钟都走出去三公里了,船上又没对讲机,哪里还能叫得回来了?”
芝加哥冬季漫长而又寒冷,只有夏天算得宜人,所以那时候傅俏会在暑假时偶尔和同学去密歇根湖上玩桨板,享受湖区难得的好天气。到实现财务自由后,索性买了艘圣汐克Hawk38中控台快艇,因此或多或少对舟艇的性能马力有了些大概的了解。
傅俏在心里盘算着:“倒是十分钟前去八卦洲的快艇编队和六号冲锋舟编队刚从芦淀口出发,就算快得话也不过就是七八公里,恰巧经过龙藏津,快艇上有电台不说,要是从龙藏津到长胜街道,那可比从龙江船厂过去快多了。”
不过,她要不要说出来?
不说,灾情如火,一分一秒都耽搁不起。可要是说,自己人微言轻,未必会有人在意,多半是个自取其辱的下场。
纠结之际,刘纪出现了。
“走吧,车到了。”
“啊?”傅俏从思绪中恍然脱出,条件反射似地起身。
两人刚走出两步,她倏地停下。
刘纪回望看她,不解:“怎么了?”
“刘干事,您能帮我说句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