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答案简单,可谁也不敢提及那个词。
谋反。
堂下静谧,闻瑶依旧在挣扎,倏然她尖叫一声,众人纷纷望去,却见她咬破手指,在理石地面艰难地写下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建安清白。
宋云蘅上前瞧见字迹后,不解问道:“什么意思?你状告建安公主,又写她清白?”
局面混乱,一时也无法定夺。
“殿下言辞凿凿也无法洗清冤屈,不若入敬院一查,也可堵住悠悠众口。”吏部郎中郁简声声叹息,他是个忠臣,可涉及伦理纲常与寻常男子无异。
男子当朝的时代,女子永远没有话语权。
谢华妤怒声斥道:“悠悠众口早就堵不住了!”
从闻瑶状告她那一刻起,谢华妤早已被置于风口浪尖,无论是否洗脱冤屈,这份舆论会跟随她一辈子,甚至死后也会被那些史官记入史册,而跟随她永生永世不得翻身的便是这份骂名。
可她的恼火不是因为这份骂名,而是她熬了无数个日夜的女主竟然被人这般对待。
系统如何,这个世界便是她造的,谁都不能伤害她的女主。
谢华妤从衣袖中掏出一枚乌金发带,上头绣着鹰。
众人一怔,甚至张齐接过细细查看,不由变了脸色。
“这是……”
谢华妤扯出一抹苦笑:“定安军发带,我替阿兄隐瞒,可各位却如此咄咄逼人,既然如此,我为保全自己,也不得不了。”
众官员错愕,面面相觑间皆有新的盘算。
“我替阿兄隐瞒,却因我是清音寺活口而遭到皇后娘娘追杀。”谢华妤说着竟直接将矛头对准了陈瑜儿,陈瑜儿脸色一变,可碍于谢晟只能忍住火气。
“你胡说什么,本宫怎么会追杀你。”
“你是否追杀,父皇知晓,只是儿臣与父皇为我大颂根基选择不言明罢了,难道皇后娘娘真的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天衣无缝吗!”
谢华妤厉声质问,谢晟冷眼逼视,陈瑜儿心头大骇,猛地跪下道:“臣妾不曾做过这样的事,陛下明鉴啊!”
谢晟脸色铁青,谢华妤知道自己玩的有些大了。
谢晟是想除了陈瑜儿,但绝不是在这里。
但今日谢华妤必须定死丁书年的罪名才能洗去沈见月的污点。
宋云蘅微微上前一步,揖礼道:“陛下,臣妾相信福韫不会说谎,但凶手尚未有定论,也不好冤枉了皇后娘娘。”
有了宋云蘅此言,总算是给了陈瑜儿一个台阶下。
“陛下,臣妾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臣妾是六宫之主,怎能谋害皇嗣呢!”
话音方落,猛地一口气抽上去,两眼一翻竟是昏厥了过去。
“皇后娘娘!”
众人色变,纷纷高声呼喊。
谢晟只摆摆手道:“带下去吧。”
谢华妤心安几分,准备开口收拾战场残局,身边的闻瑶猛地抬起头,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般说道:“建安公主去过清音寺附近坍塌的山洞,否则建安公主是如何能在路边被你们发现,难道那些炤南余孽会放过她吗?”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可谢华妤什么都做不了,她不能去捂住闻瑶的嘴,也不能急急打断她的话,她只能这样静静看着闻瑶,看着系统操控着闻瑶将那些实情一一说出。
求生欲望衍生而出的寒意逼向四肢百骸,可更多的是心疼。
闻瑶在抗拒系统的操控,那是怎样惊人的意志力,让她能在强大的操控力之下,依旧保持一丝清明。
她的女主,受苦了。
“是建安公主杀了太子,也是建安公主杀了平都公主,更是建安公主补刀了尚有一口气的七皇子。”
矛头再一次指向谢华妤,而这一次谢华妤神色却是淡淡的。
不过这一次众人倒是学聪明了,没有人再指责谢华妤,而是各自揣着明白装糊涂,等谢晟开口。
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唱声:“曲贤妃、玉山公主到。”
二人入殿后,一同向谢晟见礼,谢晟虽知晓二人目的,但过场依旧是要走的。
“你二人前来,所为何事?”
玉山公主谢瑾嫣回道:“父皇,福韫姐姐是无辜的。那日兵变时是福韫姐姐保护儿臣寻到一处院落,福韫姐姐叮嘱儿臣千万不能出来,可有追兵赶来,福韫姐姐为了保护儿臣独自前去引开追兵,若非福韫姐姐舍命相救,儿臣绝不会还站在这里,儿臣相信福韫姐姐不会做出这种事。”
有了谢瑾嫣作保,再加上谢晟的偏袒,即便闻瑶所言是真,可也没人信了。
真相往往是人们无法接受的,所以他们会将真相认定为假的,会将假的认定为真的。
可偏偏此时,跪在地上的闻瑶突然口吐鲜血,一大滩殷红鲜血触目惊心,随即昏死过去。
谢华妤盯着闻瑶被鲜血染红的衣裙,眼底渐渐涌上寒意。
——系统!你给我滚出来!
周遭景象被冻结,她听见系统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杀了闻瑶,我会让局势变得对你有利。”
“杀了闻瑶,我做女主?”
“对,你做女主。”
“好。”
谢华妤笑着点点头,她攥紧长刀,朝着脖颈下三寸,猛地来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