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华妤微微仰起头,虚弱的身体却迸发出巨大的坚定,“如果我的命能平息温磬的怒火,止戈为武,我死得其所。”
宋云蘅神色一顿,泪光为颤:“福韫……”
沉吟半晌,宋云蘅抹去眼泪,说道:“眼下不仅温磬在议事堂,大臣们也在议事堂,若你贸然前去,你父皇会因为你意图会丢皇家颜面而震怒。”
宋云蘅说得对,谢晟如果知道谢华妤打的是把命给温磬的主意,断然不会由着她胡来。
“而且如果你一旦去了议事堂,这件事就不是你和温磬之间的事了,而是涉及到政治。”
谢华妤不由懊恼,果然是关心则乱,这件事如果上升到了政治层面,温磬敢杀谢华妤,谢晟就敢屠了温磬全家。
“但你也不能私下去找温磬,他死了儿子,又是你亲手杀的,这件事他不可能原谅,我只怕他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所以福韫,一会儿母亲先去,待到其他朝臣散去,只剩温磬时,你再来,那时你想如何解决,母亲都由你……”
谢华妤心头一震,鼻子有些酸涩,轻轻抱住宋云蘅。
她不知道关祈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梦里,但既然他死了那应该是回到了现实世界,而自己跟他断联多年,找到他道歉这件事也不急于一时。
不如,再等等。
哪怕宋云蘅只是长得跟妈妈一模一样,可她也舍不得这张脸落泪。
“好。”
二人抹去眼泪,又说了几句体己话,宋云蘅便带着她来了议事堂,谢华妤缩在马车里,等待着宋云蘅的传唤。
半晌她听见马车外有脚步声,似乎是朝臣散去,不消片刻,宋云蘅贴身侍女走来告知谢华妤可以入议事堂,她这才走下马车。
议事堂内一片祥和,谢华妤进入时温磬正跟谢晟激情“对骂”,谢华妤抖了抖,不愧是自幼长大的情谊,谢晟这都没说把他脑袋割下来。
“儿臣拜见父皇,见过温大将军。”
谢华妤清冷的声音引起二人注意,温磬目光当即落在谢华妤身上,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谢晟见状猛地起身冲下来,可温磬却只瞪着谢华妤,什么都没做。
“建安公主既然来了,我倒要问问公主为何要杀我儿!”
可谢华妤却不答复,只径直问道:“温将军想如何处置我。”
谢晟闻言立即抢过话机:“福韫,朕相信你事出有因,你告诉父皇,父皇定会护着你的。”
毕竟谢华妤是皇女,怎可由臣子随意处置,岂不是打皇室脸面,更何况谢华妤虽杀了温礼衡,但守城有功,怎可随意打杀功臣呢?
温磬怒火中烧:“陛下,她亲手杀了我儿,您还要护着她!要我说就该斩首示众!”
朝臣中宋鄞猛地站起身:“温磬,这是我大颂公主,更是平定骅宁府之乱的功臣,你谨言慎行!”
温磬却不理会宋鄞,只对谢晟说:“陛下,你我多年情谊,我是给足了您面子,若换做第二人,恐怕我早就翻脸了。”
这话几乎是委婉地说如果你谢晟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那我就造反!
谢华妤率先开口道:“温大将军,是我杀了温礼衡,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请您不要殃及池鱼。既然是我射了温礼衡一箭,这一箭,您可以还回来。”
谢晟脸色骤变:“福韫!”
“父皇,大颂律法杀人偿命,不能因为我是皇女就有特权。”
宋云蘅几乎是带了几分恳求意味:“可福韫此行到底是功臣,她以命相护将士和百姓,这骅宁府上下有目共睹,若是温大将军当真杀了建安公主,于将士和百姓又当如何交代?”
温磬经历过战场,深深明白一个主帅能舍命相护将士百姓是多么的不易,谢华妤身为娇滴滴的皇女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然是其心可嘉,可他死去的儿子呢?他又如何能原谅呢?
温磬闭了闭眼,颤声问:“你为什么要杀他!”
谢华妤直视着温磬,一字一顿道:“温大将军,这一箭,您随时都可以还我。”
“你……”
谢晟见谢华妤俨然一副犟的要死的样子,于是递出台阶道:“福韫,乐兴说当时旁边全是反贼,温小将军也被反贼掳走,她说你是失手,你是不是失手了,但因不想逃避责任才非要扛下来?”
谢华妤知道,只要她应下,她就能活。
可是她总觉得这样不磊落,她随是女子,可也堂堂正正,她要还温磬这一刀,是因为在这里温礼衡是他的骨肉至亲,杀子之痛不共戴天,或许其中掺杂了几分对故友的愧疚,但再多便没了。
好女子,自然行得正坐得直,她敢去做,便有承担的勇气。
“谢晟,别说我不顾大统,不顾我们多年情谊,砚白是我的骨肉,是娇娇给我留下唯一的血脉,驻守幽州十三年的风霜都是他陪我度过,我实在不能原谅。”温磬转过头,道:“还有四日头七,头七那日,我们光明正大比试一场,别说我欺负你个女娃子!刀剑无眼,若是伤了你,我可不负责。”
“好。”
四日也够了,处理好后事,再跟宋云蘅相处几天,也算是这个世界的结局了。
既然是梦,总是要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