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外的游廊。
冬日的宫苑,经由雪花妆点,入眼皆是纯白无暇。雪后阳光温暖,可廊下依旧有冷风袭来,立心拢了拢谢华妤身上的银狐裘衣,以免寒风灌入,而谢华妤则眺望着远处宫墙,赵灵素则坐在她身侧,默然盯着眼前暖阳倾斜而下的光柱。
立心望着谢华妤被冻得通红的鼻尖,轻声道:“殿下,风大了,要不先回去吧?”
谢华妤轻轻摇头,视线依旧未从宫墙方向移开。
不远处有道颀长身影缓步走来,对方着深绯色官服,腰系银鱼袋,长身玉立,步履沉稳,于谢华妤不远处站定,躬身揖礼。
“微臣参见建安公主,公主万福。”他的声音清冷沉稳,如同这化不开的积雪,寒意彻骨,转而向赵灵素微微颔首,“赵太医。”
谢华妤打量着扶策,半晌才淡淡道:“扶主事平身。”
赵灵素这才微微颔首道:“扶主事。”
“几位好雅致。”扶策静默地望着谢华妤,话音看似打趣,实则早已将谢华妤真实目的摸透。
谢华妤也不遮掩,她特意选在扶策前往敬院的必经之路上等候,本就不打算隐瞒自己的意图。
“听闻宫里有位内侍吊死在未央殿,扶主事接手了此案?”
扶策沉吟片刻,简练应道:“是。”
“眼下调查得如何了?”
“殿下,这似乎不是您的分内公务。”扶策明亮的眼眸静默地注视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逾越的界限,是提醒亦是警告。
扶策所言没错,昔日她赴任贺城时所谓的敬院特使,不过是赋予她一个可以在贺城执掌生杀大权的说辞。理论上敬院不属于任何体系,直归谢晟管辖,任何人都无权过问敬院事宜,纵然是如今位同亲王的谢华妤,也无权过问。
谢华妤明艳清丽小脸上被寒风侵蚀的微微泛红,她不急不恼,唇角微扬说道:“扶主事所言不假,这的确不是本宫分内公务,只是本宫掌握了一些线索,它们都表明这内侍的死并非简单的自尽。扶主事难道不想与本宫交换一下线索吗?说不定能共同破获一场危害皇室的阴谋。”
扶策目光微动,思量片刻后道:“死亡内侍名叫蔡励。”
谢华妤眉头微蹙:“姓蔡?他与蔡德明是什么关系?”
“他是蔡德明胞弟的幼子。”
蔡德明乃甘露年间权倾朝野的平章事,因其权柄过大,贪污腐败,被同僚设计举报,最终落得诛九族的下场。按律法,蔡励是蔡德明胞弟的幼子,本应是第一批被诛杀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更蹊跷的是,他既然逃过一劫,为何又要冒险进宫?一旦身份暴露,必死无疑。
“不对。”谢华妤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扶主事是如何查到的?”
倘若死者真是蔡励,他回宫必然是为了复仇,既如此,他定有周密的计划,绝不会轻易让人查到身份,而事发距今不过半日,敬院速度再快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到如此重要的线索,除非……是有人想让敬院知道。
“殿下聪慧,当臣发现蔡励的身份如此轻易被查到时,就意识到这可能是有人设下的陷阱,故意引导臣去查蔡家。”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臣也没有放过这条线索,已命敬院其他官员继续追查蔡家之事,而臣则顺着另一条线索去查。”
“什么线索?”
“他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掐死后吊在未央殿。这一点无需细查,他脖子上的手印一眼便可断定,仵作验尸后也是如此答复。臣根据手印大小画出凶手的手型和尺寸,得到的结果是蔡励一同当差的内侍李启。”
李启这个名字对谢华妤来说十分陌生,她原文中从未写过这个人物,看来系统没有说谎,系统是封印这个世界的存在,它在,这个世界会按原文所写剧情进行;它死,这个世界便会自由发展。
但利益本就与风险并存,风浪越大鱼越贵。
“李启家中清廉,父亲早亡,母亲带着他改嫁。殿下不妨猜猜是谁?”扶策唇角微扬,眼底透出狡黠的光。谢华妤心下一沉,她透过扶策的神态,隐隐猜到了答案,却又觉得不太可能。
“余家,余非池。”
竟真的是他!
原文中余非池妻子早亡,他一直没有再娶,这应该也是世界自由发展后补上的设定。
“李启已经押入敬院,等候听审。这便是臣半日的查验结果,不知殿下的线索是?”扶策目光炯炯地看向谢华妤。
谢华妤信守承诺,淡淡道:“寿安宫有个宫女白芷在未央殿撞见了蔡励的尸体,被吓得滚下阶梯,磕坏了脑袋,眼下正昏迷不醒。但赵太医把脉查验过,白芷体内有残留硫磺,说明她之前可能不是因受惊吓而滚下阶梯,而是中毒导致头晕才滚下阶梯。”
扶策敏锐地捕捉到异常,问道:“宫女问诊不应该是荀太医负责吗?”
“这也是另一个疑点,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寿安宫越过规矩替宫女问诊寻了太医署太医丞,这本就反常。若按照她们的说辞是因白芷私会不能被人所知,但这宫里还有银子买不到的消息吗?若是人人知晓寿安宫这般反常,你说关注这件案子的人会有多少?”
谢华妤的分析令扶策微微诧异,昔日他一直以为谢华妤是个软弱平庸之人,却不曾想她有这番见地。
“跟白芷一起做事的还有个宫女叫半夏,她说是她一早就知道白芷会去私会,所以才去寻白芷,结果撞见尸体。但问题在于她解释得过于详细了,连为何自己没受惊都解释到了,就像是早就想好了这套说辞。”
扶策沉默不语,似是思考这其中的关联。
赵灵素适时补充道:“半夏的身上有硫磺的味道,寿安宫掌事嫔妃薛才人也有这个味道,而生硫磺的中毒表现其一就是头晕恶心,跟白芷的症状颇为相像。”
言尽于此,已然知晓这是一场局。
谢华妤凝神思索,轻声道:“可我实在不知薛才人和蔡余两家有什么关系。”
原文里她没写过薛骊跟蔡余两家有关联,剧情这般偏离轨迹,令她也有些摸不着头绪。
扶策敛了思绪,低声道:“薛才人入宫前跟已故的赵宝林关系匪浅,据臣所知,赵宝林的死跟吴贵妃有关系,臣以为这应当是一个局。可眼下没有直接证据,所以只能暗中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