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礼衡定定地望着对方,神色晦暗不明。
谢华妤没有等他,径直走向星官,率先坐在星官正对面的椅子上,明眸正对星官,眼底是毫不掩饰地审视。
半晌后,温礼衡缓缓挪着步子走来,在谢华妤身旁坐下。
星官浅笑,将两盏刚斟好的热茶推向二人,“苏清越,久闻大名,第一次见,果真不同凡响。”
谢华妤迟疑反问:“你……是什么人?”
星官不答,而是神色温和地望着温礼衡,柔声道:“关祈,别来无恙。”
温礼衡眉峰微凛,通身皆是戒备,“你究竟是谁?”
“我是你,但也不是你。”
“说人话。”
“你辗转多个小平行世界来寻找她,我只是你其中一个世界里分解出的执念,我原本属于你,但在这里我逐渐有了自我意识,所以我也不是你。”
谢华妤讶然,不由看向温礼衡,他感受到谢华妤目光,微微别开视线。
谢华妤收回目光,追问道:“前几日我听闻星官庙内传出新的预言,请问星官那句预言是以何解?”
“最开始有人问我预言是何意,我会告诉对方,但我会倒霉多日,因果着实可怖,恕我无法告知。”
谢华妤见对方不愿回答这个问题,索性直接换了问题,“你既是关祈的一个执念,为何会有此异能?”
“我也不清楚,我来到这里就能看到许多未来的事。听起来离谱,但事实正是如此离谱。”谢华妤观测着星官的神色,神色从容,要么是没有说谎,要么是心理强大。
起初谢华妤知晓剧情是因为这个世界由她创造,但现在系统已经死了,可眼前这个关祈执念依旧能预言未来的事……
谢华妤突然想起佛教一种衍生说法,三千世界。
说是小说世界其实是三千世界其中之一,作者不是创造世界,而是将其中一个世界写出来。
这种说法偏玄学,她一直是不相信的。
但眼下似乎只有这个能解释关祈的执念为什么能预知这个世界的未来,可若是如此,她所谓的逆天改命,其实也是早就是命运的一环吗?
不。
她是苏清越,也是谢华妤,她才不在乎命运是不是既定,她原本计划也是舍命拼一场,是输是赢她都认。
她从来都不是输不起的人,哪怕既定结果是败,她也相信,人定胜天。
“我如何能相信你?”谢华妤锐利眼眸审视着星官,开口便是试探。
星官说:“谢丞诚是被你原身杀的,而谢瑾玉是被你杀的,谢丞旻就更不用说了。”
谢华妤神色平平,没有因为被揭露秘密而慌张,也没有半分愧疚,只静静打量着星官,星官视线挪到温礼衡身上,淡淡道:“他是靠意念复活的。”
谢华妤沉静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意念?”
这么扯淡?
“其实我本体也是意念,肉身会死,意念不散。”
谢华妤低声呢喃着重复星官的话,转而看向温礼衡,而他脸色阴沉地盯着星官,冷声逼问:“你想如何?”
星官端起茶盏,润了润嗓,淡淡道:“我可以让你知道宫里频繁吊死的秘密,但你也要付出一些东西。”
谢华妤下意识警惕起来,“玉佩不能给你。”
星官无奈轻笑道:“我不要玉佩,只要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登基。”
“啊?”谢华妤以为自己幻听了,且不说这种话能不能直接说出口,她登基关星官什么事。
“这是……帮你忙?”
“你穿越来时天空出现异象,一抹紫光,我猜你是天选之人,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你登基那日也会有紫光。紫光出现的瞬间,把我杀了,我就能摆脱躯壳,成为自由意识体,离开这里了。”
“我不明白,如果死亡可以摆脱躯壳,为什么非要紫光呢?”
星官眼神黯了黯,低声道:“我死不了,我试过了各种方式,怎么都死不了。”
死不了的人,倒是个好bug。
谢华妤缓缓点头,接受了星官这套说辞,她脑子转的飞快,又想起其他问题,赶忙再度追问,“气从东来落建安,星官降世定乾坤是什么意思?”
星官低低笑了两声,颇有几分打马虎眼的意味,“人生路,慢慢体验,不要试图窥探未来,会索然无味。”
谢华妤在心里白了他一眼,不想说就不想说,装什么高深。
“那我不问了,你告诉我真相吧。”
“今日这批香客里,有位名叫郭海的人,他是宫里的内侍,他听命于曲贤妃身边的黄内侍。他们在星官庙接头,交易养成瘟疫的毒虫和药品,目的是在宫宴那日毒死谢丞安。”星官言及此从袖口拿出一枚书信递给谢华妤,“这是其中一次他们通信时不小心落下,我誊抄了一份。”
“为什么是宫宴那日?”
星官依旧耐心解答道:“众目睽睽下复仇,自然要比藏着掖着来的更爽。”
谢华妤微微颔首,陷入沉思,应是在将这些线索逐一串起来。而星官见谢华妤再无问题,目光挪回温礼衡身上,二人四目相对,星官眼角带笑,可温礼衡却神色凝重。
“关祈,你选择的路,你还认为是对的吗?”
温礼衡神色一滞,眼底尽是坚定,“没有哪一条路能一直走到头,中间总会有岔路,但至少我选这条路,岔路再多我也不会后悔。”
星官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谢华妤望着二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俩在说什么加密语言?”
星官笑而不语,温礼衡则是看了一眼谢华妤,欲言又止。
谢华妤眉头微蹙,颇为不解。
星官不再跟他们多言,起身辞别。
谢华妤和温礼衡也起身,揖礼辞别星官。
星官身影逐渐远去,谢华妤收回目光的一瞬,她听见远处传来星官的声音。
“行迈靡靡,中心摇摇。云汉凄凄,麒麟千古。”
这是《诗经》里《黍离》,原文是“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这星官将后一段更改,变成“云汉凄凄,麒麟千古”,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