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把真相告诉你。”
乌云终于将月色全部遮住,阴沉了许久的天终是落下细雨,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在这淅沥雨下,姜维一步步走向凌樾,华贵的衣摆沾了些泥泞,尽是亲近,可真要细看却很是扎眼。
他缓声问道:“你从那秘境取得‘神器’,才被卷入这生死混战,性命一度岌岌可危。可你想过没有——”他在凌樾面前站定,声音压得低沉,“你是如何进去的?”
雨丝打在凌樾苍白的脸上,他却恍若未觉。
“林焕在不醉楼这么多年,秘境之事又是他一手引导,他怎会对‘神器’全然不知?”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陡然升高的指控在雨声中格外清晰,姜公话语中的愤怒显而易见。
“他知道秘境就在城南,知道如何进去,更知道如何取得‘神器!’
“他早就盯着这‘神器’很久很久了。而你——”姜维一手指向凌樾心口,“不过是他夺取‘神器’的工具!。”
四下里安静极了,凌樾怔怔地、安静地听着姜公的话。淅淅沥沥的雨声为这控诉作配,凌樾听出了一股悲凉。
见他没有反驳,姜公继续道:“你冒险取回‘神器’后,他可有说什么?”,
“他心里可开心极了!”
雨越下越急,姜维的手缓缓落下,重重按在凌樾残的右肩——那断了手的肩膀。
“他为了拿到‘神器’,把你引到织造局,送到我的眼前。就是想借我的手除掉你啊!”
“不可能!”凌樾猛地抬头,打断他的游说,“我来织造局的事,林掌柜根本不知道!”
姜维却轻轻抚上他的脸,指尖冰凉如刀:“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他利用你的善良,利用你对不醉楼的情意,将你送到了织造局。”声音温柔的可怕,极具蛊惑,“还记得刘婶吗?”
凌樾瞳孔骤缩。
姜公目露不忍,但仍继续开口:“你想知道她是如何到织造局的吗?现在想来这一切竟都是林焕布下的一场局,而你我....则都是这台上唱戏之人。”
雨丝渐密,打湿了凌樾的眼睫,那纤细的墨色长毫承不住雨露的倾压,滴落点点晶莹,竟似眸中生泪,如此泣下。
“当日他约我在观潮阁一叙,赠我幽兰草,说是要助我尽快完成的期贡。我自然很是欣喜,可没成想你的那位刘婶突然闯了进来,她坚持说这草是她救命用的,央着林焕还给她。可林焕直言这是不醉楼的东西,她无权处置。几番争执间,我也不知该怎么办了,不好直接收下,便只好请了她去织造局做工,用这幽兰草抵为工钱还她。”
凌樾听到这番原委,下意识反驳道:“那幽兰草是我给她的,并非不醉楼的东西,可林掌柜怎会强抢,他....他不是这样的人。”
姜公闻言,顺着他的话补充道:“当时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本以为那不过是场闹剧。可直到后来你也来了织造局。.....还几次夜探府邸,我才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雨声伴着话声越下越急,仿佛要将所有真相冲刷而出。
“期贡一事已是让我焦头烂额,我急需木灵修者的帮助,为此可以说是已经散尽家财。本来我们商议过由不醉楼定期派木灵修者来协助期贡,可林焕却用屡屡推脱,无奈只能由姜府出资去高价聘请。你在织造局看到的,就是一部分”。
“他知道我一直为此心忧,因此他以为我会顺水推舟地收下这份大礼。还记得那日我给你看的信吗?信上说你私自盗取了宝物,已被逐出了不醉楼,”看着眼前少年懵懂疑惑的眼眸,姜维徐徐开口,字字珠玑:“他说....愿意将你送给我,以解姜府燃眉之急。”
“不可能!你在骗我!”,越来越离谱,凌樾嘶声否认,可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信我那日就给了你,可你却连一眼都不敢看,若此事有假,我岂不是不打自招?”姜公看着凌樾,目光平静却又带着几分沉痛,
“小樾,你来到姜府不是巧合,是有人刻意为之,你.....可明白?”
凌樾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姜公的话似乎将一切的线索连在了一起,刘婶的难言...大千的反常....以及林掌柜,最后的绝情。
他想过林掌柜可能一番权衡下愿意舍弃自己,他也想过若是自己听话些或许就不会有这些祸事,他甚至想过‘神器’人人都想拥有,林掌柜他自然.......亦不能免俗....
可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如果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彻彻底底是场骗局,那他认识的林掌柜又是谁?如果这才是真正的他,那以前的日子算什么?
还是说从第一眼见到自己时就是想着要把自己送上这绝路?
雨水冰冷刺骨,他却只觉得心头有什么正在寸寸碎裂。
此时的凌樾呆呆地站立着,任由雨水淋在身上,眼神空洞,面上无悲无喜,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人,被主人抛弃在了荒野,
姜公见状,眼中满是心疼,“看你这般模样,我....”他抬手拭去凌樾眼角的水珠,声音哽咽:“我很后悔......后悔那日在地牢里,没有不顾一切把你带走”,
“后悔那日你要走,没有拦住你。”
他的声音渐渐激动:“我以为看住杀手就能护你周全,可我还是低估了他,他竟与刘大人联手,将你折磨至此!”
他缓缓伸出双臂,将失魂落魄的少年拥入怀中,丝丝温柔的声音随着滴答的雨声走进凌樾的耳中,只听他说:“小樾,回来姜府吧,我会拿性命去保护你”。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破开雨幕!
一道身影从夜雨中急奔而来。
漆黑天幕下,长剑切断雨丝,直直朝着此刻相拥而立的二人袭来。准确地说剑尖所指之处正是姜维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