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被问得哑口,定了定心神后一字一句道,“你不必如此试探我,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此话一出,只见少年舒心一笑,低低自喃,“好耳熟啊....”
“你钓着我的时候,可想过...会有今天?”
潮湿的雾气缓缓流淌,如同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雨,淋在心间。
雾中的少年眼光有些悲凉,“姜瑶,你也成这笼中困兽了吗?”
姜瑶默了一瞬,清冷的声音听不出悲喜,“这么说,你是想报复我?”
“难道不该吗?”少年低笑一声,唇角扬起一道苍白的弧度。他眼底情绪翻涌,像被什么刺痛般,声音微微发哑,
“我不快....你又怎能如愿。”
“放心。”凌樾向前倾身,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畔,声音轻寒如同霜落,“你想知道的……我半个字也不会说。”
姜瑶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像破开浓雾的一缕月光,“没有人说过,你不擅长骗人吗?”
“你避重就轻、岔开话题,是想做什么?”
“或者说......”姜瑶欺近,目光比质问更是直白得刺人,“想要隐瞒什么?”
凌樾敛起表情,以一种近乎漠然的姿态,居高临下地垂眸俯视着姜瑶,“我何需隐瞒。”
姜瑶不再言语。
她倏地伸手,精准地扣住了凌樾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不偏不倚,正按在那凸起的腕骨之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凌樾几不可察地一僵。
“你说,有谁能想到.....”姜瑶的指腹缓缓摩挲着那骨骼嶙峋之处,力道轻柔,却带着剐蹭人心的残酷。她抬起眼,紧紧盯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这手竟被砍下来过.....嗯?”
指尖流连,最终停留在腕间一道极细、却隐隐透着奇异金色暗芒的纹路上。
“这就是‘神器’吧?”姜瑶的手指停留在那金色图案上,浅浅的指温透过肌肤麻痹了凌樾的手腕、神经、意识....
凌樾站在原地,只觉心一点点地渐凉渐硬。
她果然知道神器。
这个认知如冰锥刺入胸膛——那她是否也参与了地牢断手?
确实,那日自己不过刚刚说出神器在右手,甫一断手她便立马出现。如今细细想来,动作竟是比姜维还要更快....
那地牢虽在姜府,可姜维露面尚且拿官家做掩护,而她孤身一人如入无人之境,竟装都不装......难道说姜府的主谋是她.....
姜公说要自己不迁怒姜府,偌大的姜府他想护的人不也就是一个姜瑶吗?
如此也好......总比真假参半来得更温柔。
凌樾翻转手腕,手指根根回拢,而后一点点收紧,包裹住按在自己腕骨的手,回以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不知道吗?”
风从身后的河面吹来,吹淡了围绕着他们的白雾,雾渐轻薄后,少年锋利的眼神更加清晰,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姜瑶清澈的眼眸,他看得出,那双眼里是探究和疑问。
他们二人离得极近,目光相触,指腹相交,可交织的目光中却满是防备、疑问,缠绕的指缝里全是试探和博弈。
到底,这才应该是他们的去处。
就如此防备着,试探着,对立着,直到其中一人死去为止。
就在二人相争不下之时,一声惊呼打破了沉默,“老爷——!”
姜瑶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个模糊的人影慢慢跪了下去。
姜瑶猛然转头,只见不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跪倒在地。她快步上前,待看清跪在地上的是王黎,再看向地上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晃了晃,险些栽倒。
凌樾下意识伸手扶住,可姜瑶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将他奋力一推。她踉跄着向前几步,终于缓缓跪倒在姜维的尸身旁。
与王黎压抑的抽泣不同,姜瑶的悲伤是全然寂静的。
少女单薄的脊背在雾气中微微颤抖,勾勒出清瘦而哀伤的轮廓。凌樾虽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猜,此刻的姜瑶.....大概是很难过、很悲伤吧。
“老爷!到底发生了什么?您怎么就这样走了?是谁害了您!”王黎哭得肝肠寸断。
“是我。”
站在一旁的凌樾忽然轻声开口,一副淡漠的口吻,似乎事不关己。
姜瑶慢慢起身,径直向凌樾走去,见她状态不对王黎立马上前一手拦住,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除了他二人侥幸逃走,他们的人都死了,而凌樾却活着,王黎现下突然很是后悔没有拦住姜瑶,老爷已经出事了,姜瑶可千万不能再有闪失!
可姜瑶没有理会他的暗示,反而顺手将王黎随身的佩剑缓缓抽出,声音像冰棱刺入耳膜般生疼。她右手执剑,对准身前的凌樾,眼底的悲伤载着怒火已是喷涌而出,“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