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了口气继续说:“所以你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从我下飞机的那一刻,哦,不对,应该说是从我答应你会来南江过年那一刻,我就已经成为你的牺牲品了,是吗?”
“伽伽,妈妈已经在尽力保护你了。”
“装聋作哑就是你保护自己亲生女儿的方式!”叶伽满腹委屈,她不知道还能和谁说,这间房子就像是一座吸人血的魔窟,人走进来,就变得不是人了。
不仅仅是程锦,还有她,叶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披头散发,睡衣上的纽扣不知道掉了两颗,整个人像个疯子。
这里,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想到这儿,叶伽起身就往卧室里跑,她快速把身上的衣服换掉,然后把自己的东西胡乱一通的丢进行李箱,锁好,又检查了放在包里的证件还有手机,拉上行李箱就往外走。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程锦,看到叶伽几乎是从卧室冲出来,立马起身追上她。
“妈妈给你买的东西你都不要了吗?”
叶伽不说话。
“你再生气也要明天再走,外面现在太黑,不安全!”
叶伽终于停下,回头看她:“再不安全也不会比这里不安全。”
“这么晚,你根本找不到车!”
“那我宁愿露宿街头!我宁愿死在外面!我也不要再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你和他们一样,让我觉得恶心!”
叶伽冲出门外,程锦顾不上回去换衣服,回身拿上放在柜子上的车钥匙追了出去。
“伽伽!妈妈送你!”
叶伽其实根本不想再理她,可刚才的噩梦还没结束,不早一点逃离这,她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开车去机场的路上,叶伽拿手机在网上买了三个小时后最早的一班飞机。程锦好几次想说什么,都被叶伽把头偏过的的动作噎了回去。
车开到机场时,天还黑着,走到这儿,叶伽身上的紧绷感慢慢松懈,程锦叫她在这里等她,叶伽没回应但也没动,从车窗外涌进的冷空气使人清醒,而此刻,她需要吹吹冷风。
程锦再回来时,手上拎着麦当劳标志的纸袋,她走的很急,脚步声在夜晚格外清晰,叶伽循声偏头看过去,原本冷寂的眼神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变化,但也仅仅维持一秒,又消失。
“时间还早,吃完再进去吧。”程锦坐回车内,把手上的袋子递过去。
叶伽起初不想理,但程锦很执着,手举着袋子到她面前,她不接她就这么一直举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好像也被冻住,叶伽面无表情地接过她手上的袋子,然后解开安全带下车去拿自己的行李箱。程锦紧接着就下车跟了过来,又伸手想要去帮叶伽推行李箱,叶伽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躲开她。
“都到这个时候了,母女情深的戏码还要继续演吗?”叶伽面色灰沉地甩出这句话,没给她也没想要她的回答。
“伽伽,让妈妈送你进去吧,我也好放心。”
“算了。”快要走进机场时,叶伽终于还是没狠下心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程锦依旧站在那里,脸上的后悔和担心不像是假的,可假与不假此刻的叶伽已经无心去分辨,她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辈子都不要再过来,可她心里始终还是没办法做到完全的恨,南江这个对她来说陌生无比的城市最让她放心不下的牵挂只有程锦。
“妈。”叶伽喊她,声音都在颤。
像是得到什么赦免是的,程锦原本阴郁的脸在听到这一个字后很快转晴,眉开眼笑起来,程锦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到叶伽面前。
“妈妈送你进去吧。”她说。
叶伽没再拒绝,“嗯。”
母女两人并肩往机场里面走,叶伽走的很慢,因为还有话想说,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倒是程锦一直在说,“小时候你经常缠着我和你爸带你去外面吃,那时候咱们家里条件不好,你爸又不是个有上进心的男人,一年到头就指着我这点工资生活,我们亏欠你,我也知道,后来你想吃麦当劳,肯德基,我们还是没带你去,有一次妈妈班上的同事中午点了一份麦当劳,剩了点薯条我花了一点钱买过来了,可没成想回家的路上自行车压着一个大石头,薯条掉水坑里也吃不了了,还有一次......”程锦不断地说,叶伽走在她旁边,听得认真却也出神。
“妈。”叶伽突然打断她。
程锦也停下,等她说。
“您爱我吗?”
“您爱过我吗?”
紧紧追着的两句话,叶伽心脏是揪在一起的。
沉默,沉默,叶伽站在那感受时间缓慢又快速的流逝,程锦突然变化的神色让她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些什么。
而程锦像是才醒过来,立马说:“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妈妈怎么会不爱你?”
“我想您或许是真的爱我,你只是,抓不住我。”
程锦对以前的事情侃侃而谈,那些她以为大人不会记得的事情原来妈妈一直都记得,可爱是真的,不爱也是真的,血缘亲情是真的,为了息事宁人的视而不见也是真的。
叶伽没办法完全接受人性的复杂,就像她直到此刻都问不出那句:“所以,妈妈,您是真的没有听到我的呼救声吗?”
可对叶伽来说,没有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内心的那一点可怜的感情不能因此而崩塌,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还要再坚强一点才能有足够面对现实的勇气。
有那么一瞬间,叶伽突然很想拨通梁颂年的电话,可当她熟练地在手机屏幕上打出那一串数字的时候,偏偏又忍住了。
她想到那年的除夕,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观赏头顶的烟花,手里拿着仙女棒笑的开心的模样,手机里那个专属他的相册,其中一张模糊又暗的照片是叶伽在零点前偷偷拍的一张背影,梁颂年的背影。
而今年的除夕她要自己一个人在飞机上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