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要表示?”
“姑娘家主动追求很不容易。我看她本性率真,如今却扭捏作态,一言一行只为引公子注意,定是听了谁的蹩脚主意。我看着着实别扭。”
“因她为难你?”
巫夏摇头,这未免太小瞧她了。“我只是明白这份喜欢的心有多卑微,也知公子对她无意,若非恨嫁,若非爱而不得,一个原本坦荡的女子怎会这般扭捏作态?公子只当我多管闲事罢,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如此听来,你有良策?”
“并无良策。我只是觉得,你若无意于她,不如早些说清。暗示也罢,明言亦可,断了她的念想。纵会伤心,总有尽头,强过在不可能的事上虚耗青春,错过良缘。”
斯辰浅笑:“你小小年纪,在他人之事上,倒是通透。”
我年纪可不小!巫夏腹诽。嘴上却道:“我觉悟高嘛!再说旁观者清。何况她将我当作假想敌,我也算为己。”
“假想敌?”
巫夏心念一动,拦在他面前,直视他的眼:“难不成是真情敌?”
斯辰抬手拂去她发间落叶,面无波澜:“走罢。”
回到山庙,众人已醒。巫夏分完水壶,发觉异样:“淡喜还没回来?”
淡欢揉着眼问:“她去哪了?”
“公子说去茅房,可未免太久。”想到那伙恶霸,巫夏不放心,“我去找她。”
铁落正好要方便,提剑同去。
竹篱搭的土茅厕建在山庙右侧二十米外,却不见淡喜踪影。
铁落猜测:“天光正好,淡姑娘或许散步去了?”
淡喜会武,胆量不小,倒也可能。巫夏点头:“铁落,我们在附近找找,半炷香为限。若找不到,便回去告知公子。”
两人寻遍茅厕周围所有路径,半炷香过去,仍不见淡喜踪影。
他们断定淡喜可能遭遇不测,立即折返山庙。行至半途,正遇斯辰一行。淡欢驾着马车解释道:“见你们迟迟未归,恐生变故,便收拾赶来。”
“姑娘先上车用些干粮。”铁落递来食物,巫夏接过却摇头:“我骑赤柔,必须尽快找到淡喜!”解救人质的黄金时间,她想无论现代古代,皆通用!
巫马佐忽然开口:“我知那伙贼人巢穴所在。”
最终决定由淡欢驾巫马阳的马车,巫马佐则骑马与巫夏先行探路。
行约一炷香,巫马佐勒马指向右侧山腰:“他们藏身那处山洞。”
为避免打草惊蛇,众人商定分头行动:巫马佐带淡欢先行探查,铁落与巫夏随后接应,斯辰和巫马阳殿后——巫夏暗自思忖,这两人虽不擅武艺,但巫马阳的轻功危急时或可派上用场。
山路迂回弯绕,愈近山洞,血腥味愈发浓烈刺鼻。
果然,洞外挂满兽尸兽皮,浅坑里堆积不少没来得及处理的兽尸和奄奄一息的野兽。
巫夏差点呕了,这群败类!换在现代,绝壁牢底坐穿!
她强忍不适,跟上铁落。
上山前他们做了部署,若遇正面冲突就集中火力,先擒贼首;若恶徒未苏醒,便放烟熏洞制敌。
所幸,是第二种情况。洞外空无一人,洞内鼾声如雷。
淡欢正要点燃收集的干草,巫马佐突然制止。顺着他的指向,众人发现洞口旁的巨网。
几人眼神交汇,在洞口布网设伏,恶徒逃窜时正好一网打尽!
他们将网的两角固定在洞口下方,另两人执网上端藏于洞口上方,待恶徒逃出,他们飞身拉网,擒人毫不费力。
巫夏协助淡欢燃草生烟。昨夜大雨,枯草半湿,正适合制造浓烟。淡欢将点燃的枯草投入洞中,示意巫夏躲避。她却摇头,反而站到洞口正中,摘下口罩。
她想的是,巨网太过显眼,不一定能顺利逮人,但恶徒逃出时只见她一人,必会放松警惕,一网打尽的几率更大。
果然,天时地利,东风来助。
浓烟灌入洞中,很快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与怒骂:“哪个小王八蛋放火!”紧接着一阵嘈杂声和脚步声纷纷而至,六个光膀汉子掩鼻冲出,为首的正是此前对巫夏出言不逊之人。
那人见是巫夏,拄剑浪笑:“又是你这小丫头,莫不是对爷念念不忘?今儿自个送上门了?”
巫夏冲他一笑,飞快后退两步,那人冲来时,巨网瞬间被拉起。
六人全被罩住,瞬间混乱一团。到底身经百战,手上拿了刀剑的立即反应过来,举刃破网。
巫马佐与铁落旋身而起,快速收网,顺便踹掉他们手中刀剑。
准备多时的淡欢将手中暗器软金丝的一头抛给巫夏,两人左右包抄,绕网将人绑成一团。
巫夏喊道:“阿佐!找东西将他们手脚绑了!”
巫马斩断晾晒兽皮的绳索,与铁落迅速绑住众人。他们将俘虏双手两两吊绑,双腿交叉坐地,相邻之人捆作一处。这般绑法,任谁也无法挣脱。
巫夏朝巫马佐竖起拇指:“干得漂亮!”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恶徒们懵了,纷纷看着首领。
那人经过短暂的挣扎,很快沉下心,冲巫夏道:“哟,小娘子上山还带了这般多充当嫁妆的小厮,怎么,莫非想绑我回去当女婿?爷没问题,放了我兄弟!我跟你走!”
巫夏呸他一脸,“少口嗨!把人交出来!”
“什么人?我人不就在这?小娘子胃口竟如此大啊?”
淡欢冲进山洞搜寻,洞穴不深也无其他出口,他遍寻不见淡喜踪影,冲出举剑直指那人:“我妹妹在哪!”
“我算是明白了,你们丢了人,以为是我等掳走,笑话!也不看看爷儿们,个个血气方刚,若有小娘子,你觉得她还有活路吗?”
巫夏上前,啪啪甩他两记耳光:“不口嗨你会死啊!从实招来!人到底在哪?”
左侧一人开口:“姑娘,各位少侠,你们说的那位姑娘,我们未曾见过,至于掳走,更无可能。我们兄弟几人虽非良善之辈,却也不做那等引火烧身之事。”
淡欢怒道:“不是你们还能有谁!”
“洞也搜了,人也绑了,”为首那人冷笑:“不信便罢,污蔑不成,莫非还要杀人灭口?”
“你!”
在周遭搜寻的巫马佐归来,对巫夏摇头示意附近并无藏人之地。
巫夏瞬间没辙,她重新思量那人的话。
这么短的时间弄死淡喜的确不太可能,现下全员被擒,断无死扛不交人的道理。可若不是他们抓了淡喜,那人究竟在何处?
正迟疑间,斯辰与巫马阳姗姗来迟。
巫夏看着闲庭信步的两人,心想你俩这慢悠悠的劲儿,是来度蜜月?
她简略说明情况,想看看二人有何主意。
巫马阳收起扇子,绕网行一圈,用扇轻点为首那人左腋前侧,问道:“你们是北魏人?”
他这么一问,巫夏才注意到,恶徒们左腋前侧都有纹身,图案很小,淡掉的朱红色,形似火焰。
那人冷哼:“怎么,栽赃不成,还要查祖宗三代?”
巫马阳笑道:“你们来自何处本不重要。只是听闻去年年关,北魏外侯官接到密令暗杀我朝辅国将军毛德祖,那为首之人约眼拙,却错杀了其麾下能将。
“依北魏律令,任务失败需以死谢罪,绝不可让人顺藤摸瓜查到北魏头上。那执事侯官不甘,向上头请求二次暗杀,倒是得允了,可惜仍以失败告终,如此一来,除了谢罪别无他路。
“那人也算条血性汉子,拜了故土双亲,正要自刎,却不料陡生意外,人没死成,或者说,不想死了,还带上余部南遁。毕竟在我朝境内,北魏人想追查也处处受缚,追了数月未果,只能作罢。”
那人憋红了脖子,咬牙切齿半天,最后迸出两字:“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