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泠泠跪地三拜恳求：“公子，泠泠命不足惜，只求公子留下我族狐元。天门赤狐化生万载，时至今日，所得狐元不过数颗，若公子拔出狐元，我天门赤狐一脉，此后只能苟活世间，再无上升之机啊！”

斯辰平静看她，“你所求全族兴盛，早已在你注入狐元之际被你亲手断送。”

关泠泠一脸煞白，伏地泣求：“求公子为我族指明路！公子乃地母之子，万物之主，必能扭转乾坤。”她本就生得红华曼理，皓齿明眸，不论为狐为人，皆是绝世之容，如今一副梨花带雨，凄婉哀楚，更显得我见犹怜，瑰丽动人。

“地母万虚相，诸相皆虚妄。”斯辰扶起她，“入了万虚相，你自会想明白，放下执念。”

“公子——”

斯辰带她至室外中庭，素手扬起，只见穹顶五方云海间生出银白丝线，缠缠绕绕汇聚变大，遽如银河注下，与他五指纠缠。转瞬银辉消散，以他所处之处为中心，周遭万物已生微妙变化。

关泠泠眼前浮现无数时空中的赤狐族兴衰，甚至看见自己注入狐元后的未来。万虚相内，万千世界并存，因果缘起尽在其中。

斯辰：“去看罢。”

关泠泠回首望他一眼，毅然踏入狐元继生之相。

♀◆♂

数次推门未果，巫夏与亡老面面相觑。

“十一姐姐究竟怎么了？”巫夏先开口，“亡长老，还有其他出口吗？”

亡老沉吟，炼丹阁设了几处通风天窗，却都太小，无法让人进出，不过——

“地下储藏间有处废弃贴墙药炉，设有直径约两尺的通风烟囱，或可通行。”

二人来到地下室，铁锁拦路，亡老表示他没钥匙。

巫夏让他靠边，凝神聚气，徒手劈去，锁应声而断。

她望着掌心，一顿莫名。方才她劈大门却丝毫无效，可能是门锁材质不同，金手指力所不及吧。

储物间废旧药炉堆积了许多旧器物，两人搬空又花不少时间。

烟囱确能爬行，但积灰严重，末端还被铁网泥柱封闭，巫夏如法炮制，一掌劈开。

不顾满身尘土钻出，她跑到炼丹阁前却发现四周空无一人。

“铁落？淡喜？”

视线扫向炼丹阁，她很快发现异常。

入阁前，她特意观察过，整个炼丹阁是玄铁与玄武岩石混建而成，约为防阁楼起火，而眼前的炼丹阁外围竟变成了木石结构。

“亡老！”她拽过刚爬出烟囱的老者，“这炼丹阁怎么变了？”

亡老双目圆睁，却不敢妄下断言，领着巫夏在四周巡视一圈，最终长叹：“这是百年前的云梦观。”

巫夏：啥？就这点功夫，还穿越时空了？

巫夏：“亡老，你们云梦观是不是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亡老摇头：“云梦观虽是五百年前由常化锡道长依天循之术而建，观内妙门甚多，却也不至于玄妙至此。”

巫夏转头逼视他：“亡老，你是人吗？”

亡老面皮一颤，他被识破了？

“换个说法，”巫夏直截了当，“你若真是人，何必吸食幼童精气修行？这正是我上山的目的。你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有办法出去，对不对？”

亡老暗自权衡。这女子看似凡胎，却被主人尊为阿姐，腕间花链更蕴含三主之气，必是重要人物。识时务者为俊杰，这道理老猪还是懂的。于是和盘托出。

“万虚相？”巫夏皱眉，“你活了五百年都走不出去？”

老黑猪苦笑：“姑娘说笑了，老猪区区五百寿龄，虽得天地蕴化元能，也仅堪生出人族一半不到的灵智，如何破解得了天地万物之力化生的万虚相？”

“当真无计可施？”

“我出生至今，听闻万虚相只现世过三次，短则瞬息，长则数日。入相者倒也无碍。”

“万虚相为何会出现？”

“这就不得而知了，我倒想到一法子，百年前那金猫提过，顺应天地四时寻找命门，或可脱困。我们不妨试试。”

巫夏诚恳问：“需要我做什么？”

老猪：“姑娘手链能否借来一用？”

巫夏脱下给他。

老黑猪接过：“现下巳时，对应巽风东南位，命门当在此。”说罢将手链掷向西北。

清脆落地声后，四周依旧。

巫夏忙跑去捡起，还好，装九色雪菊丸的白瓷瓶没碎。

亡老讪讪看她：“此法不通，看来是那孽障金猫信口胡诌。”

巫夏灵光一闪：“或许该往天上扔？或者以初入之地为坐标？”

说完，二人相视无言——难道要重爬烟囱？

巫夏脑海里隐约闪出一些思路，她不甘道：“或者下山？说不定就走出这万虚相。”

“姑娘太小瞧万虚相了，所谓万虚，除了诸相皆虚，万物亦虚，纵使走遍天涯，仍在相中。”

巫夏岂会认命，索性找了处平坦地盘腿坐下。

万相皆虚，一相一世界。或许这是四维空间构造的多轨道世界模型？

作为一名野生科幻网文作者，她对时空理论有所涉猎。在四维空间里，时间微不足道——如果这是一百多年前的云梦观，那么铁落他们很可能去了其他时间线。

她抽出笔快速画出坐标轴。空间框架未变，但时间成了变量，即一个虚数，导致部分空间被扭曲，比如炼丹阁。要找到这个空间里受时间影响最小的坐标，那里的时间最接近现实。

她环顾四周，目光锁定远处一片葱郁山林。

“亡老，那棵树叫什么？”她指向一株高耸入云的巨木。

“此乃望天木。”

“它寿命多长？”

“此望天木于云梦观建观次年由掌门亲手栽种，已四百余年，据传其寿可达数十万载。”

“它或是我们走出万虚相的关键。走！”

老黑猪虽疑惑，仍紧随其后。望天木就立在掌门院中，树干如擎天柱般巍然矗立。

“望天木，你一定能带我们出去的对不对？”巫夏轻抚树皮，想起苍梧密林的若木，她有一种笃定，这株望天木必能听懂她的话。

“亡老，过来抱树。”

“这——”老黑猪觉得儿戏，却还是照做了。

树干不算粗壮，两人环抱尚有富余。正当老黑猪要询问时，忽见巫夏腕间花链泛起银光，如烟似雾般缠绕二人，她却浑然不觉。

“姑娘！”铁落的声音突然传来。

淡欢第一个冲过来：“花花！你跑哪儿去了？”

巫夏与三人一一点头招呼。

淡喜疑惑：“花花，你同这老头刚刚抱树做甚？”

“这是千年灵木。”解释太麻烦，巫夏笑着搪塞，“亡老说抱树能汲取天地灵气。”她话锋一转：“韩叔叔和孩子们呢？其他人去哪了？”

淡喜皱眉：“说来甚是奇怪，我们方才明明在一处，可那华茹茹奔向铁落时，却凭空消失了。”

铁落：“方才韩前辈看到孩子们去追，也跟着不见。白公子他们也是同样情况。我们四下寻找，只见到姑娘二人。”

巫夏扶额。巫马阳、韩爀、孩子们，还有铁落口中的白公子等人，恐怕都分散在不同时空的万虚相里。以她现在的能力，根本找不到入口。

“先回炼丹阁。”她果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