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名为利益的驱板，被锦瑟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土，在那上面种上了足以纳凉一方的阴影。

锦瑟八尺的身躯慢慢向他靠近，扶着他，连抱都不敢抱，他道：“我不愿让你为难，而且我本就欠你一条命…”

“好…”

他接着道：“当年我改修无情道，有难言之隐，我都快死了…你要不要听我说一说？”

“也好。”

*

锦瑟当上宗主后，也是风光无限，可他内心深处，还埋藏着杀母之仇。

那人，便是那个老鸨，是她硬拖着不给母亲治病，才导致母亲死亡的。

他恨，他恨，拼死逃出去之后，投奔了鹤家，鹤老爷看他根骨不错，便把他塞到了一个小宗门先练着。

锦瑟十分争气，修为大有进益，成为了当年最早出师的。

鹤老爷大手一挥，承诺只要带着他的小儿子鹤晓修炼，定会保他一世的荣华富贵。

鹤老爷有几十座矿山，那是富的流油，随便就给他一锭银子，都是基本操作，加之鹤老爷与他有恩，锦瑟自然也不会拒绝。

后来，战争四起，鹤老爷不忍看他的孩子受到伤害，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让他受伤，待到锦瑟回来看老爷时，已经靠自己拼搏出了一个宗主之位。

锦瑟依旧没有忘记老爷的恩情，立刻将宗门的几个合作机会让给鹤老爷，还带着他儿子回来看他。

安顿好一切后，他告了两个月的假，千打听万打听，可算是找到了杀母仇人的住处，他十分兴奋，这么多年了，他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了结了！

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脸更是要烧起来了，他走到那个略显破败的院子，一个衣着鲜丽的小女孩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脚边。

那女孩长的水灵，被他撞了还说对不起，此时，满头白发的老鸨跑过来一脸关切的问道：“天赐啊，有没有事啊，疼不疼？”

原来这个小姑娘叫天赐啊。

锦瑟没管，他今天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杀这个老鸨给自己的母亲报仇！

他一下拔出剑，指向老鸨的命脉，他道：“不知…您可还记得我啊。”

那老鸨吓破了胆，眯着眼仔细观摩了一会，陡然瞪大了眼睛，颤抖的指着他：“宋…”

“既然记得，那你可还记得我娘，宋金嬛啊…”

那小女孩一下抓住他的裤脚，哭着求锦瑟不要杀了她的阿婆。

这一举动惹怒了锦瑟，他丢下剑，猛地掐住了老鸨的脖子，怒吼道：“说话，你说话啊！”

那老鸨颤抖着挣扎，怕是已有将死之人的形态，锦瑟像是被这个小姑娘哭烦了，将这老鸨扔石头一般扔到了地上。

他一脚将那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踢开，怒吼：“滚！”

那老鸨已有五十多岁，发髻凌乱，跪着向他磕头：“仙长！卑妇求您，求您别杀我，我的儿子和儿媳都死了，我死了，这个孩子没有人照顾。”

锦瑟挑眉：“一并杀了吧，也省得这孩子在这世间受苦。”

那老鸨头都磕破了，卑微的不似人，却又最像人。

看着那额头的鲜血，锦瑟莫名的生出了一丝丝快意，他道：“好啊，那你就读这段文字就好了，大点声，当着全村的面读。”

他撕下衣服上的一块布，用老鸨额头上的鲜血，写下那一段不堪入目的话。

女子最在乎名节，读这段话比让她上吊还难受。

可老鸨像是抓住了什么希望，拿起那块布跑到村口，大声叫嚷着和疯了似的。

“噫！我是个□□！我不知好歹，死皮赖脸，我…”

锦瑟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

他将她嘴捂上，向各位来凑热闹的人道了歉之后，迅速折回了院子里。

他将她摔在地上，怒道：“你是不是有病？”

老鸨和疯了似的，一个劲的摇头说没有，而一旁的孩子，拿着一把家里切菜用的刀，递到他面前。

“这个臭女人是老的，杀她不值得，可我年轻啊，您杀我吧…”

“天赐，你说什么，快回来！”老鸨急忙去拉她。

锦瑟沉思，握着剑的手松了紧，紧了松，他怎么会心软？他怎么会对一个杀母仇人心软？

他简直就是个不孝子，他简直就是个畜牲！他竟然妄想原谅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他的脑子好疼，快要炸开了。

他眸光一暗，抽出剑，将那老鸨续了多年的长发全部削下来，并在地上重重的踩了几脚，吐了口吐沫。

他飞速的离开，将门重重的关上，他走到了一片林子里，他蹲下抽泣。

“我是个废物，我是个废物…”

十六岁手无缚鸡之力的宋允救不了自己可怜的母亲，二十六岁功成名就的常颂，同样也救不了十年前悲痛欲绝的宋允。

“你不是废物，你只是太过心软…”四周，一道飘渺的声音传来。

“你是谁？”锦瑟警铃大作。

那人没有现行，而是问道：“你呀，心软的连母亲的仇都不报，你就是个白眼狼！哈哈哈哈哈哈。”

“你想改变现状吗？”

“想！”锦瑟毫不犹豫的说道。

那人癫狂的笑道：“哈哈哈哈，好啊，好一个常颂！那你就修无情道啊，我保证你以后不会再因你的选择而后悔。”

锦瑟道：“我有一个陪我同生共死过的道侣，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对不起他！”

那人嗤笑：“怕什么？无情道只是暂时抽离你的情丝罢了，等你无情到大成的那天，被抽离的情丝自然也就回来了，你还在怕什么？怕你的道侣不肯等你吗？哈哈哈哈，他若是真的爱你，怎么可能连这点付出都不肯？”

锦瑟沉思。

最终，也就是在他二十六岁，修了无情道，他不想因自己的抉择而后悔，他不想今天老鸨的事情再次发生。

他…也走上了这条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