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融摇头：“还有老师。”

派大星连忙拒绝：“那我不去了。”

她真的很担心成为第三者，无论是什么关系，师生里夹一个陌生人算什么呢。

甘融说：“明白。那让她在家里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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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年3月28日，赤道钟摆正式投入使用，或许在当时它只是一个极其幼稚的设想，但后来无数次陷入新一轮经济循环死局时，的确证实它是行之有效的。

赤道钟摆建立了新的威慑体系，这是甘融伟大的功绩之一。

可以这样想象：终年炎热的空气化作每日午后酣畅淋漓的雷雨，浇灌着地球上最繁茂的雨林。天空时而是刺眼的湛蓝，时而是翻滚的乌云，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湿热土壤和腐烂植被的浓郁气息，一切都处在一种热烈的循环之中。

一座十米高的巨型钟摆通常安静而沉闷，根据傅科摆实验人们得知赤道上的钟摆不会因为地球自转而发生转动，那么每当它开始摆动，就代表着有人推动它，代表着配重失衡。

赤道线的风穿过摆杆孔洞时，总会发出像是账本燃烧又像是圣歌低吟的怪响。

据说甘融将它命名为“黄巢”，并且留下一句非常令人费解的话：“流水的皇帝，铁打的氏族，也就黄巢拿着族谱换了次血。黄巢，我在新纪元很想你。”

这个“黄巢”是否有代指？后世研究者们举出各种史料，对其到底是形容阿芙乐尔·洛克菲勒还是派大星都争论不休，野史猜想是首席对未曾留下姓名的恩师的悼念。

总之众说纷纭。

在148年后某个农民赤足来此，咬牙从皮肤下扯出几张利息单，摆锤突然渗出暗红血珠，那些嵌在表面的粉海星同时转动，正在拍卖珍品的地主突然僵直，肥硕躯干上裂开与摆锤频率同步的大伤口，直至死亡。

如今派大星就站在这巨大的钟摆前，发出“哇”的一声：“融姐，我们不是去圣殿嘛？报废了三辆越野车就来看这东西吗？”

她伸手去摸，手套被烫出一层黑色。

“有电！”

“不是有电，这是[等量齐观]，我也没想到它有这么大。”甘融打开子集合，对着名单确认流程，“在这里我们得感谢尔伏·奥哈拉的小型跃迁仪式、况其多的共振仪式、加里布埃拉的精准情报、阿芙乐尔·洛克菲勒的祖传资本克星、幸子的怨念汇聚和文舒的防盗火，以及你。”

派大星被这长长一串名单震惊，又听见她提及自己的名字：“还有我的事嘛？可我什么都没做呀。”

“过来一点。”甘融的声音非常模糊，也非常温柔，开冻的河水在郁郁葱葱的雨林里生机勃勃地流下来，她在赤道线的灼热空气里叫派大星的小名。

派大星擦了擦手心的汗，甘融笑了，将她的手推到钟摆的摆锤边。

“来。推一下。”

派大星不敢推，她只是轻轻触摸，戳碰的金属外面都浮现出磷光纹路，脉络一路向上，高耸入云。

那一刻她突然好像知道，推下去会发生什么了，她脸色惨白：“你让我亲手除掉罪恶。”

甘融注视着她，全世界的聚光灯此刻真正落在派大星身上：

“小草，你很善良，所以我来当这个坏人。你是配重块，只有你能阻止这一切。”

摆锤难以稳定的时候需要配重块，甘融认为派大星足够分量与摇摆起来的大摆锤等重，由甘融开启的赤道摆锤，只有派大星能够亲手关闭。

派大星不是没听过[等量齐观]，说白了它只能牵制洛克菲勒家族，它是防止资本铤而走险的枷锁。

其他的四大家族连资本主义都算不上，资本论里说了资本家有义务承担学习的费用，在派大星直接对上四大常驻姓氏的时候，发现这些家族还要倒扣培训费，它们是地主、奴隶主、高等寄生公民。

血缘隐藏得根深蒂固，动不动就是“小丫头片子你准备拿什么和我百年积累斗？”“借壳上市、信托延续、里应外合，千年前唐宗宋祖还得认我当大哥”，连赵广济都杀不完。

派大星最开始撑过来是阿芙乐尔的授意，洛氏让她三分，那也是可让利的三分。

阿芙乐尔断定派大星做不起来，有良心的人活不下去。

“曾经有个时代，99%的领导会把工厂抵押给银行，用抵押款买下工厂。空手套白狼的私有化是常规的操作，你为什么不防着点？”

派大星问：“怎么防呢？”

阿芙乐尔：“你不必问我，我们起点不同，你也没有我狠心。”

一切尽在门阀精英的掌握之中，将家族传承玩得登峰造极，普通人的骸骨堆起来的历史成为了世家趣事的装点，民间组织也不是真正的反抗派，派大星只觉得悲凉。

历史书上写赵广济脱离洛克菲勒家族的翌日在洛水旁高咏痛哭，派大星翻教材看到此处，呆愣愣地注视着那一行被皇帝嘶吼出的诗：

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她不知怎么的鼻头一酸，潸然泪下。

甘融抱住了她。

这个怀抱令人感到安全。

在悲悯者眼中，人和蚂蚁没有什么不同，她们牺牲自己来成全一切，舍弃肉身而为心中之义，与天地同悲、与万物同泣。

所以悲悯的人下起手来绝不手软，杀一人和杀万人有什么区别呢？

她们的存在不会因为闭眼而消失，也不会因为杀戮而消失。

加里布埃拉当年把奥卡姆城从上到下全屠了一遍，鲜血从窗缝里渗出来。奥卡姆动用了相当于一颗广岛原子弹当量的能量镇压她，也没让她死亡。那些高高在上的肉食者还有命说一句吗？

甘融杀人不会眨眼，她亲自开启[等量齐观]，但派大星可以停下这一切。

甘融给她兜底，要让她当上救世主，放手让她大干，以这个少女无畏的意志与永恒的信仰。

甘融是实现她愿望的、赐福的神灵。

派大星呼吸发紧，她看见甘融伸手往前一推，而她的手掌不受控制地停在摆锤的前端，拦住了它。

派大星制止了一次摆动，她拯救了一次世界，那些剥削者应当庆幸。

甘融看她犹豫了很久，颇有一种“我的选择会决定接下来关键走向我该怎么办”的迟疑感。

这是很正常的，当一个人知道她很特殊的时候她就会踌躇不前，派大星只是很谨慎。

派大星突然暴起，她用力地掐住了甘融的脖子，但她哭出了声：

“我恨你！我恨你！我能帮的都是倒忙，如果我死了怎么办！没人能阻止这一切了！……你为什么一点也不负责！”

她的指责毫无根据，甘融就是在对她负责，对天下负责。

贴得太近了，派大星感觉到甘融的手指摸上了她的后颈，以甘融的实力她完全能杀了派大星，但她没有。

哐啷一声，一枚玉脂长命锁坠在派大星脖子上，她抬眼，面前的人诚恳地说：“小草，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