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死完了她也不会彻底死亡，她能复生。杀死她的只能是污染，否则一律以人类叛徒论罪。

异能界默认艾娃会杀掉蔺加三重迎蔺加四，两条通知连着发放几乎是断定甘融杀人。

在医院的加里布埃拉拨了个电话给太史森，问他什么意思。

“她不是做了什么，而是没有做什么，言尽于此。”

“行。你清高。”

加里布埃拉随手披了件大衣就出门了。

研究院总部在第八地下城鸽巢城，比起鸽巢更像现代灯火通明的蜂巢，工作会产出大量的价值，与西装革履的人相比，加里布埃拉穿着倒是过于休闲——墨镜和大衣，更像去度假的。

她的胸牌已经告诉公民，这是个强大的异能者，因此一路畅通无阻。

大门开启的瞬间，没有警报，只有天花板上降下的淡绿色神经毒气，带着甜腻的杏仁味。墨镜外一片模糊，阴影里传来整齐划一的机械关节转动声，红色光学镜头锁定敌方，臂载机炮开始预热，互动者从加里布埃拉身边无声地、高速滑过。

互动者遵循着精确的轨道，加里布埃拉需要小心四处横飞的【香火】子弹，二十年前，并肩作战的几人绝对想不到会有这一天。

太史森的防御工事做得很出色，就连甘融都杀不了他，偏偏加里布埃拉可以；她也不是想当白眼狼，只是直视太阳会致盲，她觉得草原上掀起的大风更好。

小时候经常感到信息的匮乏，芳纺1111号什么可以处理和接受的信息都没有，大人也总是睡觉，要么不爱回答问题要么回答不上来，洗发水瓶子的说明今天看完了，明天后天再看就觉得重复到恶心。

芳纺1111号就像程序设置好了一样做事，发呆，等待，睡觉，好像脑子里没法生产和接收多余的信息，赵广济把她当做一把刀，也因为她太好用了。

直到她成为加里布埃拉，才慢慢明白过来，好像一切都在与最开始的理想背道而驰。

加里布突破大门，内部是极简主义的纯白走廊，应急红灯疯狂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与腐烂混合的刺鼻气味。

太史森幽幽的声音传来：“芳芳，你一醒来就要和我作对吗？真下贱呐，阿济对你不好吗……”

加里布埃拉评估道：“其实蛮一般的。”

赵广济不大喜欢巧言令色的夸张，又是被奉承的上位者，无法一眼分辨跟随者的真心，所以她总是一边觉得这个人好像是爱我的，一边觉得真能装，到底有几分真几分演？

她的赠与都是有条件的，没有受虐倾向的正常人不会把自己当成赵广济的遗物，偏偏加里布埃拉又很擅长遗忘，她听令于赵广济，却没有给她守墓的义务，游走于将要背叛和未背叛的界限中。

或许在太史森看来，加里布和蔺加三厮混苟合而来的监测中心已经完全背离初衷，他还记得芳芳第一次进入污染区，紧张到手脚并用爬过去，并且中途掉三次开门的钥匙，被抓到后尖叫求饶的模样。

太史森说：“那你来吧，进来吧，我们了结这一切。”

加里布埃拉一脚踢开最后一层防护门。

研究院的全名是四季研究院，每一季度都有不同的科研主题，后来为了解放生产力，就只在那一个季度工作。

加里布埃拉记得有一期是“如何把锚点运用于异能者身上”，赵广济说听起来很有意思，新纪元的二维码被发明出来了。

锚点的发明源自子慈会，需要锁定污染物流窜的能量，防止污染有外溢、有增加；后来类似[路人NPC][暴君][白骑士]的锚点，是研发出来针对异能者的。

就像装了自动定位装置，无论逃到哪个天涯海角犄角旮旯，都能找到。

祝秉红豪爽地说：“有陛下在呢，没啥事的。我先来试试！”

“小红，你很容易死。不要太追求刺激。”芳纺1111号面无表情，“我总觉得命运总能精准的用锃亮的探照灯照亮我惊惶的脸孔，然后将我身边的人一击毙命。”

太史森都不知道她们到底在争什么，烦了：“我来行了吧！”

她们异口同声：“那你来！”

太史森：“。”

原来是合伙给我下套。

赵广济被他委屈的眼神盯着，忽然微微笑了：“我允许你使用一个假锚点，也允许你使用我的一个权柄。”

她对太史森是有偏爱的，太史森不敢看她色泽浓稠的眼眸，咕哝着说：“你疑心病那么重，我还敢要什么。”

最后，他的假锚点就成了[夫子]，至于真锚点，是[为天子出头]，这样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全都定位不到他，后世的人会以为天子身后还有更高维存在的注视，其实只是暗恋者心跳的波纹。

加里布埃拉就是这么定位到太史森的，她抬眼看向太史森，缓缓举起了刀。

随后，她顿住了，瞳孔缩成一点。

她感觉到鸽巢是全世界最安静的地方。没有风，没有鸟鸣，加里布埃拉能听到的只有自己身体内部的声音：心跳声、血液流动声、甚至是骨骼摩擦声。

……加里布埃拉杀了太多太多人了，她甚至在无边际的血腥里浸泡过，这世上还没有哪种杀戮会让她害怕。

可是，她现在牙齿都在打颤。

包裹着脏器的覆膜、带着血丝和肉块被太史森的手无情的蹂躏搅和，内脏和肠子混合着腥臭血腥拥在一起，逐渐被摊平。

那似乎是一张沾着蜡状的血红色的桌布，两米长，但是质感又很像一层皮，从手掌中漏出的一张面容也太眼熟了……

加里布埃拉见过这个人从五十来岁到二十来岁返老还童的每一年，也见过她意气风发的模样，吐槽“把几小只栓家里既不会受欺负又不至于闷出病来，也不至于我百年了守不住家产”的说法因为“太能活了小只死了你还青春正好”，被她从云端接下来的时候甚至还吐了对方的铠甲一身血……

加里布埃拉的喉咙发干，下颚不自然地开合，发出“嗬、嗬……”的撕裂音：“蔺……”

蔺加三变成了一张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