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明明都是同类,却不断在打仗,仇恨滋生仇恨,遨游宇宙的人临走前要把家乡摧毁。
赵广济不是向外向太空去寻求帮助吗?怎么还有空管地球的事?
尔伏牵住甘融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口袋里每次都装着不同的小惊喜,暖宝宝,热板栗,牛奶软糖,甘融已经习惯了。
她用缎带把自己的眼睛捆住,尔伏以为她要玩什么捆绑play,还很期待。
只听见她的声音轻柔飘忽道:“我要是死了,你一个人能活吗?”
尔伏非常戏剧性地发火了,指节拧得咔咔作响,他那么大一团甘融打不过他,又想了想这算家暴法律是不会管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这是快要死的甘融说的,如果没死的甘融是不希望的。”
甘融嗓音又嘶又哑:“我想我和赵广济之间有一些误会,她似乎并不想让人来继承她的权力,或者说取代她的王权就是在取缔她生存的合理性,又或者说她干脆就把天地都当成自己的墓,整个世界为她陪葬合理至极。”
尔伏:“那些,和你有什么关系。”
甘融:“是啊。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升三阶的效果为深渊的回响,等同于探测超凡力量的雷达,强弱分明的地表简直在告诉她:赵广济的伟力盘踞在云端。
那里是大气层的边缘,高度从约600公里延伸至2000公里甚至更远,也是从地球迈向宇宙的最后一道门槛。
赵广济没走,正以超高速赶来。
而蔺加三一直在和她抗衡。
甘融甚至能想象到蔺加三去酆都是为了确认赵广济的墓室安好情况,甩出一枚名叫甘融的好用棋子动摇王权,现在自己玩脱了一死了之——不然为什么蔺加三会死?她是能无限复生的人!
正常人会这么疯癫吗?甘融又想到赵广济近乎偏执的控制欲,和蔺加百年以来的责任心,心中怎一个“草”字了得。
真是无语,那这半年来的努力算什么。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算她倒霉。
倒霉摊上了这么一个还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亲生母亲的妈,把责任一推就死翘翘了,请问她的精神损失费怎么算?遗产也没给、圣殿也是不值钱的玻璃房子,还有一堆有精神问题的信众。
明明爱有的是办法,不爱有的是理由;蔺加三全给的是不得不走的独木桥,甘融没别的路可以走,她要么直接对上赵广济,要么就割袍断义立刻反水断绝母女关系。
但是一开始,蔺加三是最反对她留下来的人。
圣殿里的白骑士就像孤寡家长一样,时不时收到孩子的闯祸账单,还要不着痕迹地为她弥补损失,尽量不因为自己的异能影响到甘融注定成为首席的命运。
所以就是和她有关系,甘融得捡起来蔺加的责任……杀生母之仇,这个世界上甘融几乎想不出更大的仇恨了。
目光是非常渺小的吻,甘融的手伸到尔伏脸颊旁,一滴泪掉入掌心。
她用袖子给他擦去,尔伏只是将她往怀里更搂紧了一些。
甘融垂下眼帘,很快就在他的怀抱中神游了。
她看见了虚无的那片海,世界上没有这块地方,甘融管它叫深渊。
深夜的海边很糟糕,只有一个寂寥的黑影徘徊,朝她招手。
天是纯粹的黑,海岸线往外也是纯粹的黑,只有沙滩、自己,还有一小块有月亮的天。
那一处是昏暗的惨白。
甘融:“赵广济,我突然有点明白你的心情了,做什么都是没用的。”
赵广济耸耸肩:“是,这里就是世界的尽头,我曾经以为有人怕黑是装的,后来我发现我也怕黑。”
她又扬眉:“你是想和我聊聊还是直接打一场?”
说实话,甘融现在心情有点烦躁,这种感觉就像赴了一个不能拒绝的酒局。
她尊重大佬,但又从心底里不喜欢对方的做派,因此对方怎么样都只想觉得快点,只要快点就好。
好烦。
赵广济自顾自地说:“命名为月球通讯码其实不准确,应该叫它月神通讯码,认可血脉继承关系,可以让地球重启。”
“我不懂。”甘融没办法和她聊这些,只能淳朴憨厚地低头。
“我不认为你不懂。早在恐龙还没出现的时代,忒伊亚行星碰撞地球之后产生了月球这个孩子,自地心诞生的神灵就居住在上面,但是祂死了。祂的遗产总要有人继承,不是你就是我,或者是别的生命,那么为什么不能是我?”
“……”
“当我第一次登陆月背时,我看见陨石坑里有无数张巨脸盯着我然后诡异地咧开嘴笑,你甚至分不清那是眼睛还是嘴巴,慢慢地向你靠近,我只能逃回来,可惜还是带回来一只怪物。也就是[亚特维奥]。”
“……”
“在破解达尔文实验室的加密文件中,我了解到[死神],我想也许让这二者在酆都相遇,就能解决三个大麻烦。”
“因为[亚特维奥],海伦城消失了,[死神]真的被召唤出来,勾股城也会消失。在你眼里不算什么吗。”
甘融的视线很沉。
她都找不到赵广济人在哪,就只能听见她的声音,直面虚无需要很大的勇气,甘融什么都看不见。她试图盯住某个想象的焦点,但眼球稍微动弹,神经就开始刺痛。
偶尔有浪声,但那真的是浪声吗?那些关于深海的恐惧故事变得很真实,怪物本身不具体,恐惧却不是杜撰的。
深沉的水,在神话故事里,井往往是通往各界、特别是死神领地的大门。它居于人世之下的暗夜与深渊里,以世界洪水泛滥来威胁人类。
月亮在身后就像如月车站的一盏路灯。甘融突然觉得好笑,向来只有儿子像老子的,哪有反过来。
她的余光还是一片漆黑,本来就站不稳,啪叽一声摔进海里。
眼前是蠕动的黑色的海,耳边是潮水一波波涌来,水冰凉地拍到脚上,差点被冲走,一根触手把她卷起来。
甘融又想笑了。
二阶都不是人了,赵广济五阶怎么可能会是人。
“那些都不重要的话,比起他们我算什么?”她很有礼貌地问:“神皇大人是因为什么、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垂怜我这个小喽啰。”
旧日支配者序列对异能的掌控也是炉火纯青 ,已经到达可以随意掠夺和赠送异能的地步。
当年赵广济恐怕是在如月车站里就完成了从真实类异能者到虚构类异能者的改变,她在异能者群体里简直如鱼得水。
白妈的随身空间、莱利的镜头和话筒只是其中之二。
“我是世界的主角,地球的主宰,为我而死是荣耀。”
“所以你做什么都是对的。”甘融微微一顿,对她看戏的行为总结了三个字:
“你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