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叶琼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她真怕家主不在,这些人万一又反复,想不开怎么办。
叶溪叶松他们本有些寂然,看到裴沐竟然跟过来,心头都泛起一丝涟漪。
即使到了这里,他也不肯抛下我们……
他们又看到传言疯了的叶青墨,竟亲昵依赖地挽着裴沐的手臂,更是惊诧复杂,遐想连篇。
原来家族里,已经对裴沐确认到这个地步了吗?
到了叶家药庐,这儿有许多房间可以住下。
条件实在了好了许多。
让这些伤员集中住下,也是方便医师们集中诊治。
也以防有什么隐患,方便集中监管。
伤员们陆续被安置在床上休息。
那些带人来的叶家人使命完成,对裴沐行了一礼,恭敬告退。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好像裴沐就是家主一般。
裴沐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等人走了,裴沐拍了拍叶青墨的手臂,示意他暂时松开。
叶青墨虽有些疑惑,却还是马上松开了。
他的情绪似乎稳定了许多,在外人面前,他十分重大局。
裴沐在房间四处转了一圈,检查有什么可以调整的。
叶青墨看着他,黑亮亮的眼珠子跟着转。
最后,裴沐坐在叶丘的床头,
他温热的手心覆在叶丘的手背上。
叶丘抬起灰沉的眼,空洞洞看着他。
裴沐希望他们好好吃饭,按时吃药。
但他没有说这些,只是和缓道:
“我去洗漱一番。晚些再来。”
叶丘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裴沐微微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背,又很快松开。
他站起身来,把房间的人都望了一遍。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他们都听到了。
他又何必再作迁就照顾的姿态?
他们能在长生天的地狱中坚持下来,便是心智坚韧之辈。
自己若把他们当弱者看待,那才是侮辱和亵渎。
裴沐出门后,叶青墨又顺势挽上了他的手臂。
叶青墨也没问那些人怎么了,好像心里什么都知道似的。
他只是低头对裴沐小声道:“你又辛苦了。”
他那副心疼的表情,真是一点遮掩都没有。
裴沐心中微暖,温声道:
“一点也不辛苦。你别多想。”
面对叶青墨骤然抬起的不赞同的目光,裴沐再次笃定道:
“真的。”
叶青墨抿了抿唇,不太乐意承认,但还是道:
“好吧。”
这副不会掩饰的小孩子的样子,实在有些可爱。
裴沐情不自禁勾起了唇。
这是这几天以来,他露出的最舒心最放松的笑。
叶青墨看见裴沐这个放松的笑,目光都有些停滞了。
忽然,他偏过头去,低着头,不看裴沐。
裴沐还以为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正要低声询问,却见叶青墨正对着他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他关心的话顿时收住,转了个圈,又咽了回去。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陪叶青墨沉默地走着。
过了一会儿,叶青墨转过头来,悄悄看他。
裴沐用温润的目光回应他。
叶青墨不说话,他也不问。
两人走回裴沐的住处。
看着熟悉的院落,裴沐有些奇怪的感觉。
这次回来,倒像是回自己家似的。
白日里摇曳的青色灯笼,竟有些看习惯了。
他没理会这情绪,只是让叶青墨坐在院中的凳上,道:
“我要去洗漱一番,你坐着休息一会儿。”
叶青墨点了点头。
真就乖乖坐着,一副等待的姿态。
裴沐瞬间幻视了乖巧的小朋友,手痒痒的,挺想摸摸头的。
他到底没那么出格,径直回了房,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穿上质量上乘的银纹玄衣,裴沐用棉布裹着湿漉漉的发,坐在镜子前。
桌面上依然摆着那根雕有朱雀图腾的墨玉簪子,盒子是打开的。
这一次,裴沐只是想了片刻,就在擦干头发后,拿起簪子,为自己束了发。
他看着镜中的青年,好似在看另一个人。
那个人面容年轻,眉眼清俊,气质深沉。
沉静锐利的双眼,透露着绝对的坚定和从容。
他的身上,找不出迷茫、悲苦、脆弱、绝望的情绪。
他的周围,环绕满敬畏、仰慕、期盼、信赖的瞩目。
他是撕裂黑暗的晨光,也是温暖庇护的港湾。
他是光辉伟岸的神像,也是永不倒塌的天柱。
他是刻意为之的神明,也是孤寂自困的囚徒。
他就是叶青溟。
那个真实存在过、又好似全然虚假的叶家家主。
镜中的青年,忽然无声笑了起来。
他笑自己差点为叶青溟的瑰丽悲壮动了心。
叶青溟是囚徒,但裴沐不是。
裴沐是心甘情愿入局的。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永生无岁月,这不过是一场短暂旅途。
无所谓牺牲,也从无痛苦。
只是因为值得,他才选择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