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他大概是不认识裴沐，所以下一秒，视线移动，落到旁边的叶青墨身上。

他看到叶青墨挽着裴沐的手臂，视线微微一顿，像是意识到什么，目光飞快移到裴沐的脸上。

他的唇轻轻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忽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低下头，按着胸口，似乎想要将这股咳嗽压下去。

很快，他确实将这股剧烈的咳嗽压了下去。

这段时间，裴沐的脚步已经朝他移动了好几步，最终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裴沐从对方刚才的反应意识到——

这是一个与叶青溟有过不少交集的人。

裴沐心情有些复杂地问：

“你看起来很不好，需要帮忙吗？”

对方待气息平稳下去，才抬头看向裴沐，停顿了片刻才摇头道：

“不必了……多谢。”

他的声音温润平和，却中气不足，带着长时间咳嗽后的沙哑。

他的目光有些无力，似无心再多应付他人，便简单对裴沐和叶青墨分别点了点头，从裴沐身边缓缓走过，走向已经出门迎他的医师。

裴沐注意到，他脚步虚浮。

每一步都走得有些吃力，却依旧维持着骨子里的从容仪态。

那医师见他与裴沐错身而过，才上前迎接他。

“渺长老，您来了，这边请。”

那个医师注意到裴沐的目光，对裴沐微微躬身，又继续引那人进房。

见裴沐看着两人的背影，叶青墨这才神情有些复杂地开口解释：

“他是叶云渺，你从前与他……关系不错，偶尔会去他的住处喝茶，我有时会跟你去。”

“不过……你们私下聊些什么，我并不清楚。”

难怪……

裴沐点头，表示知道了。

既然对方无心沟通，那便算了。

他正打算离开，又听到了那人从房间里传出来的剧烈的咳嗽声。

他微微皱眉，心想这叶云渺身体差成这样，怎么还亲自走动。

咳嗽声诡异地停了一下，复而更加剧烈，听得人心都揪了起来。

房中也响起了医师有些焦急的呼唤声。

“渺长老！”

裴沐眉头一拧，脚下已朝那间房快速挪动。

叶青墨主动松开了手，跟在他身侧。

裴沐快步走进那间房，一眼就看到了叶云渺此刻的样子。

他弯着腰，肩背随撕心裂肺地咳嗽声剧烈颤抖。

右手死死抓住旁边的药柜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

低垂苍白的脸颊因缺氧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几乎是摇摇欲坠。

他身边，那个医师一手半扶着他，一手并指如剑，在他胸前几处大穴连点。

见裴沐进来，医师抬头瞥了一眼。

“我来扶他。”

裴沐快步上前，找准空隙接替医师扶住叶云渺的身体，让医师更方便动作。

医师果断听话松手，继续为叶云渺点按胸前穴位。

当裴沐扶住叶云渺，他才真的感知到，宽大的青袍下，这具身体单薄得惊人。

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骨头的轮廓，以及那抑制不住的、剧烈的颤抖。

“多谢……”叶云渺咳嗽稍缓，就先开口道谢。

他想借着裴沐的力道站稳，手臂却颤抖得厉害。

裴沐见他两颊泛着病气的红，目光湿润涣散，就知道他现在状态很差，哪里能勉强站起？

“你现在很不好，不必逞强。我扶你过去坐下。”

裴沐说完，扶着叶云渺往旁边的椅子挪去。

叶云渺没有拒绝，只是右手离了支撑的药柜，身体便有些不稳，身体的重量更多地压到了裴沐的身上。

他似乎有些急着想站直，却引得自己又重重咳嗽起来。

裴沐见他咳得厉害，脸色已由涨红急转为骇人的青白，也顾不得许多，一把将叶云渺抱起。

“准备全套金针。”

裴沐对脸色难看的医师说完，快步走向旁边的里室。

叶云渺的手还按在裴沐的手臂上，似乎想说什么。

但咳得声嘶力竭的他已说不出话来了。

没等裴沐将他放在里室的榻上，他就猛地弯腰呕出一大口滚烫的血。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地，大口大口的血从他口中呕出。

真是难以想象，他单薄的身体内，竟有这么多血可以吐出。

艳红的液体在地上飞溅，泼撒成一片赤红的地图。

这么刺眼的一幕，让裴沐瞳孔紧缩。

他没想到，叶云渺的症状已经这么严重了。

“金针！”

裴沐的声音提高了一分，手掌抵住叶云渺后心，内力渡入，试图帮叶云渺稳住气血。

再这么吐下去，叶云渺整个人都要燃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