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知微边说边抱起一只略旧但还结实的书柜,“就像是命运随机给你的馈赠——还明码标价,五刀!” 她说完自己都乐了。
知微目标明确,关注的都是实用的东西:书柜、鞋架、收纳筐、台灯。她是来解决生活问题的。
而盼秋,是来不期而遇的。
她在一个铺着干净白布的木桌角落,看见了那幅画。画布不大,用浅木色的框装好,靠着墙斜放着,摆得比旁边的器皿和画册都要靠前一点。
没有灰尘,没有褶皱,像是被人认真地选出来、安静地等待被喜欢的人发现。
画的是一棵树,从下往上看的视角。树干从画面底部直直地伸上来,不粗,却异常清晰,用一笔利落的褐色油彩提起,带着微微的光泽感。
它略偏画面中心,贯穿整张画的纵向空间,直到高处才缓缓舒展开枝桠。
背景是一整块柔和的冷白,混着极浅的灰蓝与淡青,像晨雾刚散时的天光。
枝桠在高处展开得不急不缓,羽状的小叶子一对一对排列着,轮廓清楚但边缘微柔,仿佛刚吹过一阵不重的风。
最外沿的几片叶子下,还点着几颗极细的红果子——颜色像朱砂落墨,只是一点,便足够让人记住。
树冠的上方,留白极多。那是一种深思熟虑的留白——不像缺失,更像是故意为仰望保留的空间。
整个画没有文字,没有标题,却有一种克制而明确的存在感。色调干净,笔触自持,细节温柔,画得不是一棵招摇的树,而是一种宁静的、垂直的伸展。
她看了许久,像是在看一片光从头顶降下,又像在看一段还没有展开的未来。
她还挑了一个花盆。陶制的,表面细腻温润,造型简洁,略微收腰。釉色是一种特别的黄色——介于柠檬黄和芥末黄之间。不张扬,却温亮,既有一点点奶感的柔,也有刚刚好的明度。
她其实并不知道可以种什么植物,但已经想好要把它放在书桌旁边靠窗的位置,光线最好,未来可以养一株长得不快的小绿植,让枝叶慢慢从这抹黄色里探出来,让时间亲手画上去一笔温柔。
她抱着画和花盆站了一会儿,感觉它们之间有什么在空气里轻轻对上了。一个向上生长,一个等待种下;一个已经安静完成,一个才还未开始。
她没有把这两样东西归为一类,却知道,它们会在她的房间里——在她一个人醒来、独自阅读、或者出神发呆的时候——长时间地,对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