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车缓缓驶过,车上有人一把把撒下糖果,有人抛出闪着金光的假金币,还有人将绿色、银色、金色的塑料珠串高高抛向人群。那些珠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瞬间洒落的碎星。孩子们兴奋地追逐着——小小孩在父母的搀扶下蹒跚去捡,大一些的孩子则自己在人群里穿梭,笑声与尖叫声此起彼伏。
三月的乍暖还寒里,青春洋溢的女郎们早已迫不及待地穿上绿色短裙、短袖,踩着皮靴在人群中展示轻盈的身影;年轻的男孩们也有不少只穿短袖短裤,他们的热情仿佛可以自己发电,抵御空气中的凉意。
盼秋低头看看自己脖子上的绿色围巾,又看了看知微和林越,三人依旧是秋冬的装扮。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像是在默契承认自己是外行——但很快也被周围的热闹裹挟,笑容逐渐染上这份节日的明亮。
游行队伍经过时,林越忽然抬手,轻巧地接住了一串从彩车上抛下来的珠子。他回过头,把那串珠子绕到盼秋的围巾上,笑道:“入乡随俗。”
盼秋愣了一下,忍不住也笑了,指尖轻轻碰到冰凉的珠子,似乎也沾了几分节日的热度。知微站在一旁,眼角弯了弯,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她没说话,只低下头,用手机抓拍了一瞬间。盼秋余光瞥到知微的动作,带着一点窘意,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理了理围巾。
游行散去,人流涌向四周的街边摊。街边的餐车一字排开,飘着浓郁的咖啡香、油炸香,还有甜腻的热可可气息。几步开外的一个摊位尤其热闹,排着长长的队,买到的人手里都捧着一杯翠绿色的饮料,像是把三月的节日颜色直接倒进了杯子里。
“要不要试试?”知微眯着眼,踮脚看前面的人在杯口插上小小的三叶草纸牌。
“看起来好甜啊。”盼秋笑着摇头,但还是被人群的热度带着站到了队伍里。
快排到她们时,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还没反应过来,才发现是前面的一对银发老夫妇,直接替接下来的十位客人买了单。正好轮到她们。
“谢谢!”周围的人纷纷致谢,那位老先生摆摆手,像个微服私访的圣诞老人,笑眯眯地说:“不客气!”
这一声中文让三人愣了一下。老先生解释,退休前曾多次去过中国出差,还体会过酒桌文化,“我学过,敬酒时杯子要比对方低一点,表示尊重。”
三人相视一笑,一边感叹“对的对的”,一边举起手里的绿色饮料,学着他说:“干杯!”
那杯酒精不多的节日饮品,在这一刻竟像跨越国界的信物,让人心里涌起一阵暖意。盼秋抿了一口,微甜的气泡感在舌尖炸开,仿佛把这一瞬的喜悦也封存了起来——节日的热闹、陌生人的善意,还有那种不需要翻译的亲切。
走回主街时,人群中有一对打扮成精灵的年轻人向他们招手,绿色尖帽、长耳朵、腰间叮当作响的小铃铛。知微笑着说:“来,合个影吧!”
于是三人和那对精灵站在一起笑容灿烂,盼秋还被临时戴上了一对假耳朵。照片里的她正眯起眼睛笑,手里举着三叶草气球。
晚上回到家,盼秋整个人像风停后的风筝,腰酸背痛地倒在床上。手机放在枕边,她随手翻看微信群里大家白天拍的照片——游行的热闹、街头的绿饮、与精灵的合影,一张张都像还带着余温。滑到一半,忽然看到知微发的那张——画面里只有她一个人,围巾上挂着一串绿珠子,指尖正轻轻碰着,像在确认它的温度。那一刻,她低着头,神情安静又微微出神,仿佛对镜头一无所知。她知道,镜头之外,是刚才替她绕上珠子的人。
叮——提示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是伊森的邮件。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
“我想你可能会对这个感兴趣。”
署名一如既往:E.E.
附件是一张会议讲座的幻灯片照片,标题正是与“内语言”相关的研究课题,下面几个作者的名字她都在文献里见过。她盯着邮件看了几秒,心里生出一个念头——原来他今天是在开会。
这封邮件像一阵风,将落下的风筝轻轻托起。盼秋顺势点开下午与精灵的合影,发了过去。发送键落下的一瞬,她才意识到——给导师发这种照片似乎有点不妥。可想到上次见面时还是他提到要去参加游行,又觉得,好像也算合理。
盼秋还在犹豫,新的邮件就跳了出来。伊森回得很快:
“看来你今天也挺有收获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却让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尴尬被化解得不动声色,还带着他一贯的温柔鼓励。
她忽然觉得,在这个陌生的国度,能遇到一群愿意并肩看热闹的朋友,还有一个关心自己成长的导师,是件值得感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