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他们辗转来到十六铺码头。夏日的天光还未褪，江边排着长长的队伍，游客或成群、或成对，兴致勃勃地等待登船。空气里夹杂着水汽与若有若无的食物香味，远处喧哗随风送来，热闹得像一场不散的市集。

登船后，映入眼帘的是明亮的餐厅。几排自助餐台已摆满食物：色泽金黄的烤鸡、刚出炉的披萨、冒着热气的牛排、清爽的沙拉，以及琳琅满目的甜品。冰镇果汁和葡萄酒整齐陈列在一旁。盘子与刀叉轻轻碰撞，孩童笑声、桌椅挪动声交织在一起，整个船舱洋溢着浮动的节日气息。

真正坐下时，盼秋意识到船身正缓缓起航。江水的推力透过甲板传来，脚下像有一丝轻微漂浮。明明只是轻轻的摇晃，却带来一阵眩晕。她下意识攥了攥手边的刀叉，脑海忽然闪回迎新会的傍晚——心理系楼顶的露台，九月的凉意，天色也像这样从浅蓝沉进深紫。那一晚她和 Ethan 的第一次对话：吊桥效应、情绪误认……人在不稳、心跳加速的状态下，更容易误把紧张当作心动。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失神，唇角漾起一点自嘲的笑。

现在，上海六月的夜风裹着湿润的热气，空气中有食物与江水混杂的味道，游客的喧闹在耳边回荡。林越的声音在旁响起，带着关切，也有若有若无的探询：“怎么了？”

盼秋回神，摇摇头，把那缕神思悄悄按下去。

时间在船上缓缓流逝。起初，江面仍笼罩在白昼的光里，远处高楼镀着浅金边。太阳西斜，橙红余晖一点点渲染开来，江水像一面被涂抹的画布。游船离开十六铺的拥挤码头，穿过外滩与陆家嘴之间的水域，渐渐停在江心开阔处——行程特意安排的驻足点。

广播轻轻提醒，甲板向游客开放。很快，人们带着相机与酒杯涌向甲板。盼秋与林越也跟着走出去。

江风拂面，天色被深红、紫罗兰层层渲染，远处轮廓在余晖里慢慢模糊。放眼望去，江上不止这一艘船：零星观光船散落水面，船体灯光在微波里一闪一闪，像一串串光链，串起夜幕即将登场的舞台。

随着太阳缓缓落下，岸边高楼仿佛早有默契，一齐亮起灯火。东方明珠、环球金融中心、上海中心，那些熟悉的地标在霓虹点缀下粉墨登场，璀璨得不真实。巨幅灯屏闪烁“我爱上海”的字样，夸张而热烈。

热烈顺着江风扑来，白日燥热被一扫而空。盼秋望着，心口忽然涌上一种陌生的轻快——一种她此前少有的“游客的快乐”。原来，被灯火、夜风与喧闹裹挟的时刻，也可以如此单纯地让人心动。她在心里轻轻一笑：自己毕竟才二十岁，仍会在这样的夜晚，对“甜甜的恋爱”有一点期待。

就在这时，身旁的林越开口了，声音被江风衬得低而笃定：“盼秋，我喜欢你。”

这句话没有铺垫，却在此刻格外合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