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忽然就划到了四月。
盼秋按计划坐上飞往意大利的飞机,窗外云层层叠,像一片未融的冬。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出国参加国际会议——没有老师带队,也没有同伴同行。
James 因为要上课,要晚一天才到。
至于 Ethan,她隐约觉得他也会来——但没人告诉她,也没有理由去问。
于是,这趟旅程以她一个人的冒险作为开篇。
她独自订机票、办签证、打印邀请函、反复确认酒店和火车路线。
飞机降落在米兰马尔彭萨机场时,是下午一点多。她推着行李穿过拥挤的到达大厅,
去自动售票机买从 Milano Centrale 到 Bergamo 的火车票。
机器只接受欧元硬币,她一时慌了神,旁边的意大利小伙帮她操作,还冲她笑了笑。
盼秋连声道谢,心里那份“初来乍到”的紧张才稍微散去。
火车缓缓驶离米兰中央车站,车窗外是层层叠叠的住宅区与洗得发白的晾衣绳。
列车经过 Monza、Carnate-Usmate、Ponte San Pietro——每一站都让她心头一紧,
生怕听不懂广播、错过停靠。
她盯着Google地图的小蓝点,几乎每隔五分钟就确认一次。
当导航终于显示“Bergamo”时,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火车在贝加莫站停下时,天色已近傍晚。
车站不大,米黄色的外墙被晚霞染成温柔的橘色。
空气里有草木的香气,还有一种淡淡的、潮湿的古意。
她拖着行李出了站——眼前是一排小楼、咖啡馆、街边停着老式摩托。
远处山坡的阴影层叠着金光,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抵达了明信片上的世界。
她按照会议官网的指引,找到那家位于下城区的小酒店,名叫 Hotel Cappello d’Oro。
门口铺着鹅卵石,前台是一位笑容温柔的中年女士,英语带着浓浓的意大利腔。
办理入住时,对方问她:“Twin or double?”
盼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预订的是双人间拼房。
她的室友还没到。
房间不大,推门进去时,能闻到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
床很窄,窗外是街角的咖啡馆,
风吹动招牌上的铁制字母,叮叮作响。
她坐在床沿,脱下外套,
第一次有一种既陌生又轻盈的感觉——
她真的一个人来到世界的另一端。
晚一点,门铃响了。
她的临时室友到了——一个笑声爽朗的黑人女孩,
自我介绍说自己叫 Sophia Johnson,来自卡内基梅隆,
做人机交互的博士研究。
她拖着一个橙色的大箱子,一边感叹“终于到了”,一边问盼秋要不要出去吃饭。
盼秋笑着摆手,说自己还没倒好时差。
Sophia 点头,把电脑放在床上,
两人却不知怎么就聊了起来——从论文聊到文化差异,
再聊到各自导师的“独特生存技巧”。
Sophia 的笑声明亮又真诚:“我导师喜欢凌晨三点发邮件,你呢?”
盼秋想了想,也笑了:“我导师喜欢凌晨三点还在改论文。”
夜深了,贝加莫的街道一点点安静下来。
她趴在窗边,看见街对面酒吧的霓虹灯逐渐暗去,
风里有一种甜甜的果香。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
自己正一点点走出原来的轨道。
一个人,却不孤单。
陌生,却有勇气。
这趟旅程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贝加莫的阳光亮得有些刺眼。
空气里带着春天的湿意,街边的橄榄树影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