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掠过墙角的一架钢琴,琴盖半掀着,琴键间压着一张谱子。
旁边的相框里是一张旧照片——一个年轻女孩和 Chase 并肩而立,笑容明亮。
那女孩看上去二十出头,眉眼和 Chase 有几分相似。
盼秋认得她。那是 Chase 的女儿——她曾在办公室里看过那孩子从小到大的照片。
Chase 注意到她的视线,语气里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
“等一下你就会见到 Claire 和她的未婚夫了。”
盼秋点点头,脱下外套,整个人被屋内的暖意包裹。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 Chase 的家——一切都和她本人一样:
有秩序、干净、温度恰到好处。
每一处细节都显得“有准备”,却又不显刻意。
她忽然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似乎走进的不只是导师的家,而是她精心调控过的、关于秩序与温度的世界。
Chase 领着她穿过客厅,走进餐厅。
灯光比客厅更亮一些,暖黄色的吊灯悬在餐桌上方,光线在每一个玻璃杯与银器的边缘泛着柔亮的晕。
长桌上铺着深红色的亚麻桌布,中央是一束由干花和金色小南瓜组成的装饰。
空气里混合着烤火鸡、蔓越莓酱与烤土豆的香气——温暖而厚重。
餐桌的一侧坐着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毛衣和深色西裤,正在往盘子里切火鸡。
Chase 向盼秋介绍:“这是我先生,Robert。”
男人放下餐刀,起身与她握手,笑意真诚:“欢迎你,Qiu,Chase 常提到你。”
餐桌另一侧坐着 Claire——照片里的小女孩早已长大,笑起来有一种介于女孩与女人之间的光。
她的未婚夫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的亲密气息显而易见——手不经意地碰在一起,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安慰。
“这是我的女儿 Claire,还有她的 fiancé,David。” Chase 补充。
盼秋微笑着点头,轻声说:“很高兴见到你们。”
Claire 也笑,眼神干净:“我们也是。妈妈经常提到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盼秋微微一愣,不知那“提到”里包含些什么。
除了他们,桌旁还坐着几个熟悉的面孔——
都是chase组里的学生和研究员,有来自印度、希腊、还有一位拉美背景的博士后。
有人朝她挥手,有人起身让出位置,笑着说:“We saved you a seat.”
她坐下时,心头那点拘谨也慢慢散开。
餐桌上摆着一整只烤得金黄的火鸡,边上是填料、烤土豆、四季豆砂锅,还有几碗南瓜汤在冒着热气。
桌面不算奢华,却温馨得像一幅画。
Chase 伸手把烤盘往她面前推了推,笑道:“First Thanksgiving?”
盼秋点头:“Yes.”
“Then you’ll have to try everything.”
笑声在桌间轻轻荡开。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Robert 起身举杯:“To new journeys, and to family, in every form.”
盼秋也举起杯,杯中酒泛着微光。
餐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Robert 给每个人添上红酒,Chase 把火鸡切成均匀的薄片分给众人。玻璃杯的碰撞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壁炉里的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Chase喝了一口红酒,随口说起寒假的安排:“我们打算去冰岛待一周。Robert 一直想看北极光。”
Robert 接过话题,笑道:“上次去太晚了,只看到下雪。”
“是啊,”Chase 摇摇头,“这次我提前查了日期——十二月中旬,极夜开始前,听说是最佳观赏期。”
坐在对面的印度博士后推了推眼镜:“冰岛!那可是我愿望清单里的前三名。”
“要不要一起去?”Chase 玩笑道。
“等我论文发了再说。”他苦笑,桌上笑声一片。
Claire 和她的未婚夫 David 并肩而坐,神情温柔。
谈话转到他们身上时,Claire 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我们在准备明年夏天的婚礼。还没定场地,但我想在户外——最好能看到海。”
“海风会让一切变得浪漫。”Robert 说。
“也会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Claire 假装叹气,David 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另一端的桌上,几个研究生聊起各自的假期计划。
来自希腊的同学要回家看望祖母,神采飞扬地说要带她去看雅典的圣诞灯。
拉美的博士后说自己今年不打算回国,要留在这边写项目报告,“圣诞节我就和论文过。”他无奈地摊手,引来一阵会心的笑。
有人问盼秋:“你呢?回国吗?”
盼秋摇了摇头:“不,今年不回了。要准备毕业论文了。”
那一刻,她听见自己说得很平静,连语气都带着一点柔软的笃定。
壁炉里的火光噼啪作响。
空气被笑声与食物的香味填满,窗外的风刮动着落叶,却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
这一桌人来自不同的国家,说着带口音的英语,谈论着论文、旅行、家人、婚礼——这些看似琐碎的生活细节,却让盼秋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受:
原来在某个时间点,人和人的距离不靠出身、也不靠血缘,而是被一种“在此刻同处一室”的温度轻轻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