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秋轻轻一顿:“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人很好,学生们挺喜欢他的课。”女老师随意说道,“是个很有自己风格的人,嗯……有点像艺术家的气质。”
“艺术家?”盼秋重复了一句。
“对呀。”女老师笑,“头发有点长,胡子也挺长,但人很温和、很有耐心。上课的时候特别投入。”
盼秋眨了眨眼。
——长头发?
——胡子?
和植物园那天,深灰西装、干净利落的 Ethan,完全不沾边。
她轻轻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听起来挺特别。”
女老师看她办公室还空空的,估计要花时间布置整理,向她挥了挥手:“那我先回去啦,有事随时来敲门。”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重新只剩下盼秋。
她坐回椅子,目光忍不住又落在墙边的书架上。除了中间一层随意放着几本书,基本都空着,大致扫过去多是心理学相关书籍,也有几本非专业书,估计也是那位“艺术家气质”的前任留下的。
第一次站上讲台,盼秋的心跳还是快了一点,但学生居然比她还紧张。
她讲《认知心理学导论》时,几排学生坐得端端正正,手机屏幕扣着。她想起美国学生那股子松弛“不在乎”的劲儿,不免觉得好笑。提问环节也很认真,甚至有人课后来找她讨论论文。
她第一次真切地生出一种成就感——
原来我真的能把一门课讲清楚。
盼秋一般上午教课,下午没课的时候专注写论文。她常常在办公室写到五点,天一点点暗下来,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偶尔,她会走到心理学院楼后的那片小花园里散步。旁边的化学实验楼里常有人加班,她会听见某个学生喊:“老师,设备又坏了!”——这一切太熟悉了,熟悉到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离开过校园。
李老师提过的新来的青年老师叫陈律,做语言心理方向,从英国念完博士回来。说话声音不高,却很会观察人。
第一次和盼秋见面时,他端着咖啡杯,冲她点点头:“我听说你也是海归?那以后……一起抱团取暖吧。”
他的语气很轻松,很友好。
盼秋也笑:“好啊,有机会可以探讨一下合作。”
之后,两人在办公室走廊偶尔碰见,会聊一些琐事:哪家打印店最靠谱、学生论文的引用格式老是写错、谁的课堂被隔壁体育课吵到无法继续、哪个老师做的 PPT 比学生还可怕。轻松、自然,没有暧昧,也没有刻意靠近,就是那种“刚刚好的同事关系”。
学校给她安排了教师公寓,离心理学院步行十分钟。小区里大多是年轻老师和研究生家属,夜里灯都亮得整整齐齐。她的公寓在三楼,一室一厅,朝南的窗户能看到一排银杏。晚上回家时,那些树总是安静得像一幅深色的画。
她给自己添置了一个小咖啡机、一套马克杯、一个香薰机,还买了一张软软的地毯。
这里不像美国的公寓那样大,但有一种她很熟悉的校园文化气息,像是另一种“起点”。
周末,她会坐地铁回父母家。
妈妈总会提前准备她爱吃的菜,爸爸则假装不在意,却还是会问一句:“工作还顺吗?”“学生听你的话吗?”“同事好相处不?”
盼秋每次听到这些问题,都觉得自己又成了刚上大学的女儿。原来离开久了再回来,家,会变得比记忆里更温柔。
每天早上去办公室,她都会第一眼检查那盆多肉的状态。叶子亮晶晶的,像一口稳稳按在心里的小锚。有时候阳光刚好落在陶盆边缘,像在对她说:你看,你的生活重新长出来了。
她偶尔会想起美国的那盆多肉,但只是稍纵即逝的一闪而过。
眼下,这里是她的新生活——学生、新同事、课程、实验计划、秋天的校园。一切都像刚刚被打磨好的木桌面,温润、平静,可以慢慢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