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有过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在父母的陪伴下度过一段快乐充实的童年。

随着我渐渐长大，懂得的事情越来越多，我才察觉到父母走向破裂的婚姻。

母亲被我视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不只是我的母亲，更是我的朋友。

有时连还是小孩子的我，都会为她在人际关系上的笨拙感到担忧，或许这就是她与父亲关系恶化的原因。

在我牙牙学语的时候，她就开始趁独自照料我的机会，向我倾述她的心事。明知我听不懂她的话，但她说被那时的我握住的手指，还有我脸上的笑容等等反应，都化作精神的养料，支撑她继续经营生活。

她最常提到的是爱情话题，让我发誓保守秘密后，她才向刚上小学的我坦白她结婚的理由——为了不再工作。

尽管结婚近二十年，她已经步入中年，却还是无法解开深奥的爱情难题。

她都不明白的概念，我更不可能为她提供有意义的建议。但我不愿见到她日夜受难题困扰，在班上多方打听早恋的苗头，给早恋的同学跑腿、代写作业，通过不懈的努力换到他们的恋爱经验。

我一放学就兴冲冲地跑回去告诉给她，那晚我们围绕那几位同学的案例讨论许久，还是得到一点有用的内容，比如爱情是对特定的人的念想，生活中总是想到那个人，难以想象失去那个人。

与事业有成的父亲结婚后，她不用再去工作，日常所需有赖于父亲的收入，从经济上确实很难脱离他。

她甚至让我提醒她多去想念他，逐渐能从她口中听见更多关于他的故事。

通过她的回忆，我才知道一直憧憬的父亲，并不是一开始就走上人生巅峰，他在遇见她之前有过一段落魄的时光。

我好奇父亲从未展露过的那面，找她追问过许多细节，了解到他事业成功背后的惨痛经历。即使发现他的过去很失败，我也没有减少对他的崇拜，反而为他改变人生的事迹感到骄傲。

他们相互救赎的经历一直是这段婚姻的基石——只要有它在，父亲就能容忍她的所有怪癖。

她婚后担心暴露出真实意图，找尽各种理由来躲避他，恰好他的事业繁忙到很少回家，反倒觉得亏欠了她。

等我出生后，他的事业也趋于稳定，更在意家庭，与她相处的时间增多。她和他本就建立了友谊，学会一些爱情的招数后，以不纯洁的友谊对待他，竟也蒙混过关。只是她于心有愧，想回报他付出的爱意。

也正是处于高压状态下，她才选择把我当成树洞。血脉中天然存在的母爱，让我和她极易亲近起来。我喜欢被她当作朋友，受到平等的看待，而不是需要她来管教的儿子。

爱情的表现形式因人而异，我和她的努力最终有了成果——她对父亲萌生了爱意。

与父亲的恩爱不再停留在表面，她毫不吝啬地传达爱意，不再依赖各种恋爱教程，而是向他展示恋爱中真实的自己。

但她疏忽了时宜，忽略他们结婚多年，他的爱情已趋于平淡，见到她春心初萌动时那副羞怯的模样，只会错误地理解成她有了新欢，继他之后迎来第二春。

这便是我家悲剧的源头，让我后悔当初没有劝阻她，胡闹似地陪着不再是少女的她去追寻爱情。

父亲的猜疑心日渐加重，不只让她饱受更多的恋爱之苦，还影响到工作。他疑神疑鬼却不直接询问她，刻意装出冷淡的姿态远离她，不说出他心里的想法。

等他在工作上出了严重的失误，收入随名气一同下跌，她发自内心地去安慰他，甚至提出要出去找工作来减轻他的负担。想陪他渡过难关的努力，落到他的眼里，却变成抛弃赚钱能力下滑的他去投奔新欢。

他看向她的眼神愈发怨毒，对她浓厚的爱意走向极端。他害怕她的彻底离开，从不敢把那些阴暗的想法告诉她，就算试探出她对他的情感还在，他也不相信。

面对性情变化、难以正常沟通的父亲，她初生的爱情遭受挫折，越来越频繁地向我吐露心事，终于被他发现。

只对她表现怯懦的父亲，从我这里打听她的事，但我铭记着那时的誓言。不论他采用亲情攻势，还是暴力威胁，我坚决不松口，一概装傻充愣。

那次偷听过后，他在家行事鬼鬼祟祟，使我不敢再与她谈话，开始躲着她。

父母的关系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我却想不到修补的办法。与她的相处时间大幅缩减，相反的是，父亲一逮住机会就把我过去，用尽手段来套取她的想法。

我不忍心看到他们陷入苦痛，想征得她的同意再违背誓言。只要我把实情告诉父亲，我们的小家就会挺过危机，变得比之前还要幸福。

但他性情扭曲的速度远超出我的认知，或许他的本性就是那样。当他完全失去耐心，拿她的性命来威胁我开口后，我整日陷入噩梦，醒来后意识到现实比噩梦更恐怖——因为他的存在，只有她的身边才是唯一的净地。

那段时间的我被他的极端感染，不愿让这样糟糕的父亲靠近那么美好的她，却又把他的话当真，走投无路地想到我死后，他就不会问我，失去威胁我的意义，她就不会被他拖向死亡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