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脱离了赛博游戏系统，要想改变现实环境并没那么容易。加上无尽羽翼也并不是吃素的，在凌智的言灵之力面前依旧保持着压倒性的优势，任由对方怎么使劲，地下依旧亮如白昼。

不愧是能让路卡斯雪盲的大哥。

在英特尼缇的加持下，风致与他咬牙较劲，凌智终于放弃了挣扎。

风致的双脚还不能动。她从腰包中掏出一对手铐，扔给距离凌智最近的苏念玖，准备在两人的斯帕克过分消耗之前，先把凌智制服了。

可就在铐上手铐的一刹那，凌智的衣服毫无征兆地瘪了下去。

他的皮肉瞬间蒸发，只留下一身陈旧的衣服和森森白骨，让人依稀想起当日被魂灵之海反噬成白骨的柯斯默大公。

与此同时，言灵之力消失了。

三人从诧异中回神，收起技能，走上前去，对着面前的白骨堆，一时无言。

苏念玖：“这是……死了？”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就连一向对姐姐有问必答的苏念瑶也陷入了沉默，只在白骨上好奇轻嗅。

“先向队长汇报吧。”

风致说着，回身去找自己的通讯器。

苏念玖看着她再度焊回脸上的口罩，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只觉得当时有一股清泉直通天灵盖。

这是第二次，风致的声音将她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觉得风致的话语当中必定也含有某种力量。

“那个……风致……”

“嗯？”风致扫了她一眼，见她支支吾吾，说，“有屁快放。”

“……”

苏念玖突然又不想放了。

“姐姐，快看！”

就在这时，原本安安静静的白骨突然动了起来。

带头的是头骨。它结构完整，叽里呱啦地原地乱抖，随后一个突击，咔嚓着一口黄牙，差点就在小白狮的鼻子上咬了一口。苏念瑶急急后退，堪堪避过，差点就“好奇害死猫”。

头骨的目标不在苏念瑶。

它呼朋唤友，先是脊柱、胸廓，随后是上肢骨、下肢骨，零零碎碎。

它们快速组成严谨的白骨队伍，趁着三人不注意，猛地一阵加速，呼啦啦越过她们身侧，快速往出口方向冲去。

凌智没死，她们中计了！

苏念玖迅速拾起通讯器，打开手电，往它们逃逸的方向追去。

白骨逃得极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消失在了拐弯处。

苏念玖一边追，一边问风致：“这堆白骨精也是言灵之力吗？你身为土著，怎么没看出来？”

“这是物质世界，你当你还在赛博游戏，可以随意削骨剔肉？”

风致冷嘲热讽的本事又回来了。

苏念玖一怔：“所以这不是言灵之力，是别的血脉技能？你们雪原到底觉醒了多少技能？”

风致：“你怎么一口就咬定是血脉技能而不是别的旁门左道？算了……省口气，追吧。”

地底太暗，单凭通讯器微弱的灯光，风致无法把狂影血脉当做传送带来用。可若要在这里使用无尽羽翼，似乎又消耗太大，不值当。

眼看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远，差点就要在某个拐角处走丢，苏念瑶猛地从苏念玖的肩头跳下，化作大白狮，在略显逼仄的通道内，张开双翼，展开追击。

她的翅膀刚好有地下通道那么宽，稍一不慎就会刮到墙壁上，分筋断骨。

可苏念瑶悟性高，拥有身体的第一天就学会了飞，现在过去将近一个月，加上汤齐林的教导，早已摸熟了这具正常情况下的身体。

她夜视能力极好，嗅觉灵敏，捕捉着风和气味的动向，双翼在刚刚好的空间里划出优美的弧度，紧紧缀在白骨精身后。

待距离拉得足够近，她猛一腾跃，穿过拱门，故意重重落地，溅起轻微水花，挡住白骨精的去路。

也许是害怕自己被大爪拍得粉身碎骨，白骨精的头骨放缓了行动，一边匍匐在地上，一边伺机穿过大白狮的四爪，穿裆逃窜。

可猫科动物抓老鼠从来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玩，此时见它左右为难，不由得玩性大起，抬起爪子将白骨打散。头骨也被迫分崩离析，细碎的零部件滚出数米远，在肉垫的撩拨之下，毫无尊严可言。

苏念玖和风致赶到，见状不由笑出了声。

白骨也是要面子的，听到笑声便突然不动了。

头盖骨——头骨的其中一部分——干脆放弃了地面策略，猛地跃上半空，凌驾于苏念瑶之上。地上的骨头部件再次重组，竟生生长出了完备的脊柱和胸廓，勾出一个如剑鞘一般的筒状透明肉身。

只见它黑黝黝的眼眶中突然一亮，冒出了熊猫一般的眼眶。

“哇……”苏念玖睁大了双眼，“这是……骷髅熊猫……海鞘放大版？”

那是一种生活在克伦诺普的海底生物，仅有不到两厘米长。

风致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骷髅熊猫上，她问苏念玖：“你不觉得这里环境有变？”

刚才过分关注妹妹的安全，此时经风致这么一提，才发现，她们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地下宫殿。

骷髅熊猫嘻嘻直笑，猛地一仰头，往天花板撞去。

刚组装好没多久的骨架和肉身顿时四分五裂，如雪花般飘散空中。

因着这冲击力，宫殿地动山摇，雪花落下之处有层层叠叠的影子，在巨大的石柱间堆积成山。

因为太黑，她和风致方才都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别的东西。

此时抬起手电光，朝那座小山照去，苏念玖看到了人的衣服，黑色的头巾，头巾上有舌头的图腾。

风致缓缓走近，掀开那图腾头巾，凌智的脸赫然出现在了小山的山底。

怎么回事？

凌智浑身散发着寒意，紫灰色的皮肤之下，是早已坏死的肌肉组织。

他瞪圆了双眼，瞳孔扩散。

苏念玖皱眉：“这人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但丝毫没有腐烂，没有膨胀，像冷藏库里的……”

“生鲜。”风致接口道。

手电光再次抬起。

面前的这座山，全是来自捉鬼队的“生鲜”。

有如万马奔腾的脚步声逼近，炽热的强光将苏念玖的灯光覆盖。

地下宫殿猛地大亮，升温，亮白光刺痛了她们三人的眼睛。

“哥？风致？”美智的声音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发抖，“风致……是不是你做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