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去惹她厌烦?或许,远离她,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至少,能让她清净些,不再被那些无聊的流言困扰。
一种混合着自嘲、赌气和些许心疼的情绪驱使下,陆今野也开始下意识地调整自己的行为。他不再偶然出现在她可能去的地方,不再费心制造任何巧遇。
若是远远看到她走来,他会比她更早地转身离开,走向另一条路。
即便是在不得不共同出席的场合,他也刻意待在离她最远的位置,目光从不向她那边偏移,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一种诡异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形成。
这日,天气晴好,阳光难得驱散了连日的阴霾。
黎清雨想去园中折几枝晚开的菊花装点书房,顺便透透气。她特意选了一条较为偏僻的小径,想着这个时辰,那人应该不会在此出现。
然而,世间事往往便是如此巧合。就在她刚走到小径中段,准备拐向菊圃时,另一头,陆今野也正漫无目的地踱步而来。
他心中烦闷,想借散步排遣,鬼使神差地也走上了这条平日少有人行的路。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看到了对方。
脚步瞬间僵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映出空气中的浮尘,也照亮了彼此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愕与尴尬。
黎清雨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退回。但小径狭窄,若此刻回头,未免显得太过刻意和心虚。
陆今野亦是如此。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第一反应也是避开。
但看到她那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微微抿紧的唇,他心头一涩,一种莫名的倔强涌了上来。
凭什么他要躲?难不成他是何见不得人的污秽之物?
两人就这般僵持在原地,进退两难。
最终,还是陆今野先动了。他垂下眼睑,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仿佛只是遇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
他微微侧过身,让出小径的大半空间,目光落在旁边的假山石上,示意她先过。
黎清雨见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低垂着头,加快脚步,快速从他让出的那一侧走过。裙裾拂过地面的落叶,发出细碎沙沙声。
在经过他身边的那一刹那,她余光瞥见他紧绷的面容,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那种克制而疏离的气息。
她不敢停留,更不敢抬头,只想尽快离开这令人窒息之地。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陆今野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幅度小得难以察觉,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礼节。
而黎清雨,也几乎是同时,极快地点了一下头,如同受惊的鸟儿,迅速飞远。
没有言语,没有眼神交流,只有这仓促而疏离一闪而过的点头示意。
然后,一个匆匆向东,一个匆匆向西,背道而驰,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阳光依旧明媚,菊花依旧灿烂,但方才那短暂交汇的一点,却仿佛将周遭的空气都冻住。
两人关系,似乎在一夜之间,又退回了比初识时更冷的冰点。
那场围场救美带来的微妙变化,在那漫天飞舞的流言和彼此心照不宣的回避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慈安堂内,暖意融融。老夫人斜倚在软榻上,听着赵嬷嬷低声汇报着府中近日趣闻,尤其是关于她那宝贝孙子和黎先生。
赵嬷嬷说得绘声绘色,将流言和今日两人在园中相遇不相识的情景都描述了一番,末了笑道:“老夫人您看,这二公子和黎先生,倒像是闹了别扭般,见面都躲着走,可不是有趣?”
老夫人捻着佛珠,脸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害羞了,这是。”
她笃定地说,语气中带着几分乐见其成的欣慰,“野儿那混世魔王的性子,何时见他对哪个姑娘这般上心过?还会躲着走了?至于黎先生,品性端方,脸皮薄,听到些风言风语,避嫌也是常理。”
在她看来,这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两人关系有进展的明证。若无心思,何须如此刻意回避?这欲盖弥彰的举动,恰恰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由着他们去吧。”老夫人悠然道,“年轻人嘛,面皮薄,闹点小别扭,过阵子自然就好了。不过再有人胡乱传些流言蜚语,必然严惩。”
她仿佛已经看到,这对别扭的年轻人,最终会冲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而这,正是她所期望的。
毕竟,那位黎先生,她可是越看越舒心,配她那看似顽劣孙子,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这其中曲折与苦涩,当事人的惶惑与挣扎,又岂是旁观者一句小儿女羞涩所能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