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雨微微一怔,转头对上他好奇的目光。灯火阑珊处,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她浅浅一笑,摇了摇头:“心愿说出,便不灵了。”
顿了顿,反问道,“二公子呢?”
陆今野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将自己的河灯小心翼翼放入水中,看着它缓缓漂远,融入那一片星光灯火之中。
然后,他站起身,目光依旧落在黎清雨脸上,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我愿世间万事清明......我所珍视之人,此生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他的话语中没有指明是谁,但那专注的目光,那意有所指的语气,却让黎清雨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幸好有夜色和灯火遮掩。
他所珍视之人......是指家人?她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热流自心底涌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窜过。周围喧嚣的人声、璀璨的灯火,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彼此眼中映出的光影和那份无声涌动的情愫。
就在这时,“咻——嘭!”
数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炸响,流光溢彩,绚烂夺目,将整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也清晰地照亮了河边男女微红的脸颊,眼中未曾掩饰的悸动。
烟花盛宴持续了许久,众人才意犹未尽地踏上归途。
回去的路上,人流依旧拥挤,陆今野依旧尽职地护卫在侧,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与来时大不相同。一种微妙的甜丝丝的暖意,在无声中流淌。
快到陆府马车停靠处时,陆今野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盏小巧玲珑、做工极其精致的兔子灯。
那兔子灯用洁白的绢纱糊成,眼睛用红宝石般的珠子点缀,活灵活现,憨态可掬。
“给。”他将灯塞到黎清雨手中,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方才见你多看了这灯两眼,想必是喜欢的。”
黎清雨看着手中这盏突然出现的兔子灯,愣住了。她确实在路过一个摊位时,觉得这兔子灯十分可爱,多停留了片刻目光,却没想到......他竟注意到了,还悄悄买了下来。
灯笼小巧,提在手中几乎没什么重量,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她的心怦怦直跳。那温暖的触感透过手笼传来,一直熨帖到心里。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却见陆今野已经快步走向前头,去安排马车事宜了,只留下一个从容背影。
黎清雨握着那盏小小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兔子灯,跟着众人登上马车。
车厢内,几位姑娘还在兴奋地讨论着今晚的见闻,她却只是安静地坐着,低头看着膝上那盏灯,指尖轻轻拂过兔子光滑的绢面。
窗外,京城的千灯之夜依旧喧嚣璀璨,而她的心中,却被一盏小小的兔子灯,照亮了一方从未有过的、柔软而甜蜜的天地。
那甜意,如同初融的蜜糖,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驱散了冬日最后一丝寒意。
这一夜火树银花,终究不及他递灯时,那匆匆一瞥中暗藏的情意,更令她心悸动。
回到疏影苑,黎清雨将那盏兔子灯轻轻放在书案上。灯影摇曳,在她沉静的眉眼间投下温柔的暖色。她凝视着那对红宝石般的兔眼,心头泛起层层涟漪。
今夜种种在脑海中一一浮现,他护在她身侧时挺拔的身影,猜谜时自信的神采,放河灯时郑重的祈愿,还有赠灯时那故作从容却掩不住紧张的背影。
每一幕都如此清晰,搅动着她素来平静的心湖。
她即使察觉他日渐明显的情意,始终不敢深想。他是陆府嫡子,身份尊贵;而她不过是寄人篱下的西席,纵有几分才学,又岂敢高攀?
更何况,这深宅大院里的情意,能有几分真、几分久?
可今夜,当他将兔子灯递到她手中时,那瞬间的悸动却如此真实。
那样一个骄傲之人,竟会留意到她片刻的目光停留,还特意买来相赠。这份用心,让她无法不动容。
“我所珍视之人......”他低沉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黎清雨抬手轻触兔灯温暖的绢面,指尖微微发颤。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那颗冰封已久的心,正因他而悄然融化。
窗外传来更鼓声,夜已深沉。
黎清雨却毫无睡意,只怔怔望着那盏灯出神。她知道自己该保持清醒,该谨守本分,可心底那份陌生的悸动却如春草般顽强生长。
这一夜,疏影苑内的烛火久久未熄。黎清雨坐在案前,时而提笔欲书,时而搁笔沉思。
那盏兔子灯依然静立在案头,温暖的光晕笼罩着女子清丽身影,也照亮了她眼中那份初萌却已无法忽视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