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二公子。”她真诚地道谢。
陆今野摆摆手,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唇上。那个短暂的吻,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记忆里。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告诉她那个吻并非全然因为药性!
然而,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赤沙之战的真相尚未查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危险仍未解除。此刻表白心意,只会将她卷入更深的漩涡。
“先生不必客气。”他最终只是淡淡一笑,重新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保护先生,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黎清雨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转变,心中莫名一涩。她原本以为,经过昨夜之事,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有所不同。
然而现在看来,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让人捉摸不定的陆家二公子。
“无论如何,还是要多谢二公子。”她轻声说着,站起身來,“若是无事,清雨先告退了。”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陆今野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却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她,又让她无法轻易挣脱。
“等等。”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犹豫。
黎清雨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她腕间轻轻摩挲,那触感让她心跳如鼓。
“昨夜……”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并非有意冒犯。”
黎清雨轻轻抽回手,转身面对他。晨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那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凝重。
“二公子不必介怀。”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清雨明白,那只是药性使然。”
陆今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叹。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到她面前:“这个,送给先生。”
黎清雨迟疑地接过锦囊,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枚精致的白玉平安扣。玉质温润,雕刻着细腻的祥云纹路,在晨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这是?”
“昨日之事,让我意识到先生身处险境。”陆今野的目光落在平安扣上,“这枚玉扣虽不值什么,却是我自幼佩戴的护身符。希望先生能随身携带,保个平安。”
黎清雨握着那枚尚带着他体温的玉扣,心中五味杂陈。
这份礼物太过珍重,已经超出了一般之谊的范畴。她该拒绝的,可看着他那双难得认真的眼眸,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多谢二公子。”她最终轻声道谢,将玉扣小心地收进袖中。
陆今野的唇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忍不住又起了逗弄之心:“先生若是真要谢我,不如改日再陪我去醉仙楼饮茶?”
黎清雨闻言,顿时板起脸来:“二公子!”
见她这般模样,陆今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爽朗,驱散了方才的尴尬气氛。
黎清雨看着他笑得开怀的模样,也不自觉地抿嘴一笑。
这一刻,他们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总是玩世不恭的陆家二公子,和那个总是严肃的女先生。
然而,他们都心知肚明,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黎清雨告辞离去后,陆今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渐渐深沉。
他伸手入怀,摸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白玉平安扣——这是一对的,另一枚此刻正躺在黎清雨的袖中。
“再等等……”他轻声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面,“等到一切尘埃落定。”
窗外,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庭院。
黎清雨踏着青石板路缓缓而行,袖中的玉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贴着手腕传来温润的触感。
这玉仿佛还带着他怀中的温度,一如昨夜那个克制却灼热的吻。
她不自觉地抚上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份陌生的柔软。晨风拂过,佛起她鬓边的碎发,却吹不散心头的纷乱。
她本该恼怒的,一个闺阁女子被男子这般轻薄,任谁都要羞愤难当。可偏偏,她想起的是他强忍药性时额角的冷汗,是他宁可咬破嘴唇也要保持清醒的克制,是他最后那句带着痛楚的“抱歉”。
这陆府深深,她本以为自己是清醒的看客,冷眼旁观这宅院里的恩怨情仇。可不知从何时起,她已悄然入戏。
袖中的玉扣又轻轻晃动了一下,黎清雨低头,看见阳光透过白玉,映出其中细腻的纹理。
这玉,分明是一对的。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心头猛地一跳,一抹绯红悄悄爬上脸颊。
这深宅大院,终究是逃不开了。
晨风吹拂,带来腊月特有的清冷气息。她却觉得,这个冬天,似乎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