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冰凉,心念电转,强逼自己冷静下来,正欲开口,用最决绝的方式反驳这门荒唐的婚事,哪怕撕破脸皮,也绝不就范!
然而,就在她唇瓣微启,尚未出声的刹那。
一道迅疾如风的身影猛地从厅外闪入,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与风尘仆仆的气息!众人只觉眼前一晃,那封大红婚书已从黎文博手中消失,落在了来人的掌中。
所有人惊愕望去,只见陆今野不知何时竟已回府,此刻正站在厅堂中央!
他一身墨色骑装染着尘土,发丝微乱,俊容几分苍白,该是连日奔波的疲惫,但那双凤眸却亮得惊人,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他看也没看婚书内容,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那鲜红的纸张,在黎文博惊恐的目光和满堂死寂的注视下,双臂一错。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那封代表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书,在他手中瞬间化作了无数碎片,如同红色的雪片,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满堂皆惊!落针可闻!
黎文博目瞪口呆,指着陆今野,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是谁?你怎可……这是我黎家之事!你岂能……”
陆今野随手将最后一点纸屑丢弃,仿佛丢弃什么肮脏之物。
他抬眸,目光如淬了寒冰,直射黎文博,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强势与冰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她若嫁人,”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怔住的黎清雨,那眼神复杂难辨,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宣告,“也轮不到你们来定。”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黎文博面色惨白,也炸得老夫人和二夫人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更是让立在原地的黎清雨,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撞击,猛地一缩,随即疯狂跳动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看着那个站在碎片中、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看着他疲惫却难掩锐利的侧颜,他以如此蛮横,如此不讲道理,却又如此……决绝的姿态,将她护在了身后。
那个她曾因流言而心生芥蒂,甚至暗自嗤其浪荡不羁的男人,竟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刻,如同劈开阴霾的利刃,用最霸道的方式,为她挡去了迫在眉睫的危机。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心田。有惊愕,有震动,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忽视的、隐秘的悸动与暖流。
黎文博被陆今野的气势所慑,又惊又怒,却不敢真的与面前这贵气的男子硬碰硬,只得转向黎清雨,气急败坏道:
“清雨!你看这……这成何体统!这婚书是你母亲所定,岂容他人撕毁!你……”
黎清雨猛地回过神。她知道,陆今野撕了婚书,是替她解了围,但终究是外人插手家事。
她必须自己站出来,将这门亲事彻底了断,不给继母和这族叔留下任何纠缠的借口。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与陆今野并肩而立。她没有看他,目光清冷如冰,直视黎文博,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厅堂。
“族叔也看到了,婚书已毁。”她语气平稳,却字字锋芒,“既然母亲如此看好这门亲事,认为对方家资丰厚、人才出众,那便请母亲将她的亲生女儿,我的好妹妹,风风光光地嫁过去吧!如此,岂不更显母亲慈爱,成全一桩天作之缘?”
她这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点明了继母的私心,又彻底堵死了对方再用父母之命逼迫她的可能,更是将了一军!
“你……你……”黎文博被噎得满脸通红,指着黎清雨,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看看面色冰冷、眼神危险的陆今野,又看看主位上沉默不语但显然不会支持他的陆府老夫人,深知今日之事已不可为。再纠缠下去,只怕会彻底得罪陆府。
他最终只能狠狠一跺脚,撂下一句“好!好你个黎清雨!你等着!”,便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匆匆离去,连那个空了的红锦盒都忘了拿。
闹剧收场,厅堂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老夫人和二夫人看着并肩而立的陆今野与黎清雨,神色复杂,最终,老夫人轻轻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二夫人会意,连忙起身,扶着老夫人先行离开了。
转眼间,偌大的厅堂,只剩下陆今野与黎清雨两人,以及满地刺目的红色碎屑。
黎清雨缓缓转过身,抬头,迎上陆今野那双深邃如渊、此刻正紧紧锁住她的眼眸。方才的震惊、悸动、以及无数纷乱的疑问,齐齐涌上心头。
他为何会突然出现?
他这几日,究竟去了哪里?
那流言……
还有,他方才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陆今野看着她脸颊微微泛白,清澈眼眸中映出着他的影子,那紧抿唇瓣透露着她内心并不平静。
连日奔波查案的疲惫,听闻她家中来人的焦急,撕毁婚书时的暴怒,此刻面对她时,那汹涌难抑的情感,如同熔岩般在他胸中翻滚冲撞。
他向前踏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微低下头,目光灼灼,声音因压抑着某种强烈情绪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
“黎清雨,”他唤她的全名,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郑重,“现在,我们俩该好好算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