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因自己一声痛呼而慌乱的模样,陆今野心中悸动难耐。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抬起了未受伤的右手,想要拂去她眼角那将落未落的泪珠,想要触碰一下她因担忧而紧蹙的眉头。
他的手指带着灼热的温度,缓缓伸向她的脸颊。
黎清雨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整个人猛地一僵,正在缝合的手也停了下来。
她看着那只逐渐靠近的手,心跳骤然失序,脸颊不受控制地飞起两片红云,如同晚霞浸染。
她能感受到他指尖带来的热意,以及那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深沉而滚烫的情意。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前一刹那,陆今野猛地清醒过来。
他在做什么?如此孟浪之举,岂非唐突了她?尤其是在她正全心为自己疗伤的时候!
陆今野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进退两难,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这突兀的停顿,让暧昧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顶点。
黎清雨看着他僵住的手和通红耳根,心中如同小鹿乱撞,羞意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交织在一起。
她慌忙低下头,避开他灼热的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伤口上,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慌乱:“别……别乱动,小心扯到伤口。”
她的话打破了那片刻的凝滞。陆今野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握成拳放在身侧,低低地“嗯”了一声。
黎清雨不再说话,只是更加专注,更加轻柔地进行着缝合。每一次下针,都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以及银针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
在这寂静之中,却弥漫着一种比言语更浓烈的情感。一种无需言说的心疼,一种心照不宣的悸动,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缠绕。空气中仿佛充满了香甜而醉人的气息,温暖得让人沉醉。
当最后一针打完结,剪断线头,敷上厚厚的金疮药,再用干净的细布仔细包扎好,黎清雨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重大的使命,额头上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包扎完毕,黎清雨仔细地打了个结,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刚刚愈合的微小可能。
她直起身,这才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连续的精神紧绷和细致的体力劳作,让她几乎有些站立不稳,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榻边。
陆今野立刻察觉了她的异样,右手迅捷而稳妥地虚扶了一下她的肘部,触之即离,关切道:“先生辛苦了,先歇歇。”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错辨的疼惜。
黎清雨借力稳住身形,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拧了块温热的帕子,仔细地替他擦拭额角因忍痛而沁出的冷汗。她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本就是她分内之事。
微凉的帕子拂过皮肤,带来一阵舒适的清爽,陆今野闭了闭眼,心中那片柔软之地,几乎要化作春水。
“王大夫,”黎清雨这才转向一直静候在旁的医者,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越,却多了几分敬重,“有劳您再看看,包扎可还妥当?后续该如何用药调养?”
王大夫上前仔细检查了包扎,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黎先生手法精准利落,缝合细致,包扎得也极好,老朽竟挑不出错处。后续按时换药,避免沾水,内服几剂活血化瘀、预防发热的汤药便好。”
他开了药方,又叮嘱了几句,便识趣地告辞了。
观墨端来了煎好的汤药,浓重的苦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黎清雨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才递到陆今野面前。
看着她那双因忙碌而微微泛红、却依旧清澈专注的眼眸,陆今野觉得碗中那苦涩的药汁,似乎也变成了甘泉。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屋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二人。烛火噼啪,映照着两人相对无言的侧影,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宁静缠着亲密。
方才那险些失控的触碰,那心照不宣的悸动,都沉淀下来,化作眼底深处一抹温柔的底色。
陆今野看着她疲惫的侧颜,只觉得左臂上那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痛意渐消。
这伤,受得千值万值。
观墨送走王大夫,屋中只于两人。
陆今野忽然低笑:“这般照料,倒让我盼着伤口慢些好。”
黎清雨正收拾药箱,闻言指尖微颤,却不接话。烛光在她侧脸投下柔影,方才为他拭汗的绢帕还攥在掌心。
他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声音放得极轻:“今日种种,陆某铭记在心。”
窗外风雪未歇,屋内暖意渐浓。她垂眸将药瓶归位,唇角却悄悄扬起一抹清浅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