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母亲留的东西已经被人搜走了?
她又爬到地上,检查床榻下方,除了从前掉落的布球一无所获。
到底是被人拿走还是没留下东西,她已无从查证,但来着一趟就算没有找到东西,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她直起身,准备回宫。
临行前,环顾这间装着零散记忆的屋子,她眼眶不由有些湿润,这只是她一年都住不了几次的厢房,里面的东西就如此琳琅满目,父皇母后都很爱她,她连回报的机会都没有......
目光最终定格在墙壁正中那幅公主舞剑图上。
画中的自己笑容明媚,眼神飞扬。那是她及笄时父皇熬了两天好几天夜亲手画的,当时她不爱书画,甚至不愿摆在自己宫中。
她走上前,轻拂画轴边缘,似在与不知身在何处的父皇对答。
她心中蓦然一动。随即小心踮脚,双手托住沉重画框两侧,将它从挂钩上取下。
画框背后墙壁空空如也......
然而,当她翻转画框,指尖在框架背面细细摸索时,忽然触到一片光滑。
心跳骤然加速。
她用指甲嵌入那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稍一用力,薄木片被轻轻撬开,一个隐蔽夹层赫然呈现。
狭小空间里,正静静躺着几卷明黄锦缎包裹的卷轴。
她几乎屏住呼吸,将卷轴取出。展开一看,熟悉的笔迹与那方大红玺印清晰映入眼帘。
这是......圣旨?
她小心翼翼查看上面的内容,生怕溅上去一丝火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统御万方,常念社稷之重。皇长女明霞,乃中宫所出,天资聪颖,德性温良。自冲龄即显睿智,通经史而知大义,习礼乐而晓民情。朕观其秉性刚毅而不失仁厚,处事明达而能持大体,实具储君之器。
况今四生变,正当立贤以安天下。故,册封皇长女明霞为皇太女,正位东宫。授以金册宝玺,令摄监国之职,统率百官,抚军安民。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惠安十八年仲秋月 。
这是父皇留给她继位的诏书...边上还有两道盖好玺印的空白圣旨...
纪明霞双手微微发颤。
父皇母后,他们早知宫中要出事,才提前留下这些。当时形势已严峻到连圣旨都送不起作用......
是啊,如果圣旨有用,他们直接诏自己回京护驾不就行了。
如今情形何其相似,她纵使拿到这圣旨,又真的能用吗?师父已经离宫平乱,余下能支持的人又能提供多少助力。
来不及细想,她迅速将卷轴重新卷好,塞入衣襟最里层。又将画框恢复原状,挂回墙壁,仔细拂去可能留下的痕迹。
还是将东西带回去藏好吧,若此时直接拿出,她大抵会登基,但摄政王仍是摄政王,她只会是个傀儡皇帝。
但此物在关键时能为自己宣明正统,这是父母最后留下的厚礼。若有一日她能治陆逍的罪,这圣旨便是最好的伏笔。
她平复心情,小心翼翼从西宫绕回。
不知为何,一路上未遇阻碍,回宫后,她将这三道圣旨仔细收到妆匣里,上头盖满珠翠掩饰。
可回到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起身又将圣旨拿出来,扣开梁柱上暗格把东西一一塞进去。
她来回踱步,还是放心不下,可已经没有更隐蔽的地方,最终只好妥协安眠。
半年时光,她已无暇感慨有圣旨却不敢宣读的荒唐。
次日,她照常到书院。
前朝传来消息,陛下与太傅在朝堂上激烈争执。孟昭怒斥陆逍国库空虚却要大兴土木,陛下则斥太傅不知变通,最终还是派魏通去长河兴修水利。
这消息是孟思源传到纪明霞耳中的,她也没想到孟思源会这么主动帮自己。
纪明霞问道:“如今宫中闭塞,你从何得知?”
孟思源道:“府上没有能担得起事的嬷嬷,孟家派人来,让我帮姐姐看好后宫,我多问了几句旁的。”
纪明霞了然,这姑娘应该是明白如今摄政王与孟家并不完全是一路人,她说这些,不管是代表她自己,还是代表孟太傅,都算是示好。
她道:“战乱四起,这个时候是不该大兴土木,可这种事咱们哪做得了主呢。”
说罢,她埋头修剪花枝,似是顾影自怜。